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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abelc (古靈精怪)    看板: hakka
日期: Sat Aug  7 22:09:20 1999
標題: 【客家】客家新音樂的興起、發展與未來 


【客家】客家新音樂的興起、發展與未來 


劉 楨


客家傳統歌謠以〈九腔十八調〉的山歌曲調為主,這也是一般人最
熟悉的客家音樂。早期客家先民因躲避戰亂四處遷徙,移居各地墾
拓的時間較晚,所以只能佔據較為邊陲的丘陵山區地帶,發展出客
家人獨特的山歌文化,也形成一般人對客家音樂的刻板印象,認為
客家歌曲就是這種《傳統山歌》,但是傳統山歌不只是其他族群感
到陌生,甚至連客家年輕子弟都對其有一種隔闔感,因為年輕人多
數已不再有先民生活在山區、謀生困難的經驗,因而難能體會山歌
的意境與韻味,加上年輕人接受西式教育,受西方文化的影響自不
在話下。傳統山歌固然有其值得保存的價值,但是能感動人心、引
起共鳴的音樂必然是能跟隨時代腳步前進的音樂。在傳統山歌傳唱
了數百年,甚至千年以後,和現代人的生活已漸漸脫節,許多年輕
人轉而被西洋音樂吸引,雖說音樂無國界,但是西洋音樂畢竟是外
國的東西,在某些基礎的感覺上還是有文化上的不同,於是許多台
灣的年輕人開始創作屬於自己的民歌、新音樂。有些客家新一代的
年輕人看到國語、閩南語歌謠均已隨社會大環境在改變演進當中,
成為非常受歡迎的流行歌曲傳唱海內外,為何只有客家音樂還停留
在傳統山歌,不思跟上時代?於是產生了為客家音樂譜新曲的想法
,也逐漸開始付諸實行。

  在台灣現代流行音樂的市場中,客家聲音一直是很微弱的。在
光復之前盛極一時的台語歌謠,指的都是以閩南語發音的歌曲,可
能許多人會想到三○年代的「望春風」,它的作曲者是客家人鄧雨
賢,在時代潮流下創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閩南語歌謠。鄧雨賢雖也
有心為自己的母語音樂留下一些聲音,但在收集了一些老山歌曲調
之後,不幸英年早逝,使得可能誕生的客家新音樂延遲了將近一甲
子的歲月。八0年代初期,陽光合唱團主唱吳盛智率先譜唱客家新
曲「無緣」,由呂金守作詞,這首歌不只唱出了客家人的鄉愁,也
唱出了台灣人的悲情。同時,吳盛智也改編一些山歌曲調,賦予傳
統山歌新面貌,這樣的作法也成為許多客家年輕創作者在創作時的
標的,從自己熟悉的山歌開始改編創作,再產生客家的新音樂,所
以有人說,吳盛智是現代《客家創作流行歌曲》的始祖,帶動了客
家音樂以流行風格創作的風潮。(請見附錄「吳盛智年表」,楊國
鑫編)

  民國七十年,在「無緣」專輯發行的同時,吳盛智帶著融合西
洋風格與傳統山歌的全新客家音樂理念,與同鄉的音樂創作者涂敏
恆合作,準備出一張詞曲完全創新的客家流行樂專輯,才錄完一首
「舕Y中國人」,不幸於民國七十二年車禍過世,二年後,涂敏恆
秉其遺志,邀魏海珊小姐共同主唱,推出了「大憨牯汽車」專輯,
獨特的曲風,引起了有一半客家血統的我的購買慾,相信有不少人
也是因「無緣」、「大憨牯汽車」第一次和客家創新流行歌曲有了
接觸,這二張專輯當時在一般的錄音帶店均可買到,和現在多數客
家歌曲只能在山歌民謠班及客家庄的少數地方販賣的情形大不相同
。在客家新音樂正要起步的當頭,因吳盛智車禍過世,使得這種和
時下風花雪月、無病呻吟流行歌曲大不相同的客家新音樂沉寂了一
段時間。這其間,涂敏恆仍不改其志,繼續創作各種類型的客家歌
曲,有童謠也有流行歌曲,一曲「客家本色」幾已成為客家「硬直
精神」的代表歌曲;呂金守先生也偶有作品出現。之後的客家歌曲
創作者如林子淵,也創作不少膾炙人口的歌曲,如「一枝擔竿」、
「細妹恁靚」、「一條花手巾」、「蛾眉月」等,其中與楊政
道合作的「一枝擔竿」還入圍民國八十年的金曲獎最佳年度歌曲,
歌手鄧百成也因含有此曲的「出外」專輯入圍當年金曲獎最佳男歌
手。八○年代末期推出的林展逸與劉平芳「客家本色」合輯、鄧百
成「出外」、蔡孟甫「不一樣的人」、劉平芳「十八歲的心情」、
陳威「行出自家的路」等專輯,其詞曲創作者除林子淵於八十二年
於大陸車禍過世外,其他如黃連煜、蔡孟甫、楊政道、邱從容等,
均為今日客家創作流行歌曲的中堅分子。

  在音樂旋律的創作上,有人是循序漸進,從傳統中發展新樂風
,利用傳統山歌詞句另譜新曲,或借用山歌曲調、山歌味道曲風重
編較有現代節奏感的新曲,如林子淵的「賀新婚」、顏志文的「山
歌」、「十朝歌」、涂敏琲滿u雙連悲」等;有人是跳躍式創作,
一下子就使用最前衛的樂風,如黃連煜「水泥山」、游兆棋「初戀
介時節」、羅國禮「山歌Rock'N'Roll 」、顏志文「你就係」等;有
人則是沿用數十年前流行的閩南語那卡西或東洋老舊曲風,不思更
新,這也是目前大多數所謂客家創新流行歌曲採用的曲風。其實這
三種創作方式呈現的音樂是各有所長,引起的是不同年齡層者的共
鳴,不過前二種是筆者較肯定的創作方式,因為承先啟後,嘗試創
新才可能有進步的機會,也比較貼近年輕人變化多端的個性,市場
較為寬廣,不受族群語言限制;後一種作法則吸引的是懷舊聽眾,
待此年齡層的人逐漸凋零,市場也就消失了。 
 
自「大憨牯汽車」專輯後,一直到九○年代初期,大部分的客家創
作流行歌謠,並未能唱出深刻的客家情感,也跳脫不出悲情或軍歌
色彩,同時這些歌曲都不脫時下閩南語歌曲那卡西或東洋味演歌的
曲風,只除了語言上的不同,所以雖然有人稱之為《客家流行歌曲》
,事實上這些音樂離現在所謂的流行風味、創作風味的其他語言的
音樂,質感上尚有一段距離。然而這些歌曲的確引起許多老一輩鄉
親的懷舊心情,也得到許多從事客家文化運動者的支持,但並不能
引起客家年輕子弟的興趣,更遑論得到其他族群朋友的支持了。

  近幾年的市場潮流使本土化音樂漸漸抬頭,各族群年輕一代的
創作者憑藉自己所受西方音樂的薰陶,加上根植於血脈的本土感情
,創作出許多令人感動的歌曲,而客家年輕子弟亦同樣結合了流行
風與創作風,將西方音樂精髓融合於客家傳統感情中,發展出新一
代的客家音樂,這樣的音樂這在近幾年可說已逐漸蓬勃發展起來。
客家歌曲從《傳統山歌》到所謂的《流行歌曲》、再到《創作流行
歌曲》,可說是走了一段很漫長的時間,這或許和客家人的保守性
格有關,在聽國語歌、閩南語歌、外國歌時,很能欣賞其多元性,
但是遇到自己的客家歌變成「搖滾」或「重金屬」曲風,許多老一
輩客家人可能一時還無法接受,而年輕客家子弟則是不知有這樣的
新客家音樂誕生。在缺乏傳統客家音樂支持者、一時又無法開拓新
聽眾的情形下,客家創作流行歌曲的市場自「大憨牯汽車」後似乎
已縮入客家庄內,這使得客家年輕人想用自己的母語創作出多元化
新歌謠的努力頗受到打擊,好在年輕人的熱情就是他們創作的最大
本錢,許多藝文界的朋友們熱情支持也使得客家新音樂得以不斷有
新人新作產生。

  客家音樂受到時代的衝擊,也嚐試走出自己的一條新路來,從
原來只唱給客家人聽、只在客家庄販賣客家歌曲的時代,進到主流
音樂市場中發行,讓更多人能聆聽到客家新生代的心聲。

自滾石「新寶島康樂隊」帶動本土音樂多語言、多元化新風潮後,
去(八十六)年四月友善的狗發行了顏志文「蓎虴A唱山歌」,怡
然自得的田園曲風,得到許多專業音樂者的肯定,也得到許多非客
家鄉親的支持。音樂人交流協會在去年六月份推薦顏志文的專輯,
理由是「這是一張雅俗共賞、非常有原創力的專輯」。去年十一月
份陳永淘「頭擺的事情」亦由友善的狗發行,顯示出不只是客家人
,連其他族群的朋友們也開始重視客家音樂的新聲。非客家人主事
的唱片公司願意來發行客語唱片,這是一個好的開始,相信也會給
在客家音樂傳播上堅持多年的客家唱片公司一些衝擊,造成良性互
動。

  客家新音樂亦可稱之為《客家創作流行歌曲》,除了有客家語
言邏輯不同的特色外,和其他的音樂還有什麼不同呢?客家新音樂
結合西洋曲風與傳統山歌的特色,既富現代感,又保有傳統鄉情風
格。現代的客家人為了生活,很多人早已不住在山區,而搬到都會
區生活,但是千年來的不斷被迫遷徙的命運,使客家人創作的音樂
總是帶點傳統山歌流浪又有點孤稀的味道;歌詞和曲風使人感覺不
是那種庸俗、商業化的風格,而多了些對家鄉記憶的吟詠,對自然
田園的嚮往,對時代不平的吶喊及對未來國家社會發展的期許。九
○年代有幾位新一代的客家創作歌手,如顏志文、謝宇威、羅國禮
、李一凡、游兆棋、林生祥、陳永淘等,他們之中有從學生時代開
始參與校園歌唱比賽獲得肯定者,也有科班出身的音樂創作者,很
多人一開始創作並不是寫客家歌,他們創作客家歌的動機除了一展
音樂理念外,多是為了自己身為客家子弟,用母語創作更能深刻表
現其心中強烈的對土地家園的情感。在客家新音樂這條路上,這些
新一代的創作者走的很辛苦,一方面是客家歌曲實在不好寫(很多
年輕創作者的客家語彙不夠豐富,客語也不流利);再者是沒有適
當的園地發表他們的作品,只能利用近年來稍微蓬勃的演唱會展現
他們的作品。

不論這條路有多難走,懷抱客家心的音樂人仍是努力將路鋪得更好
更寬。這群新一代的客家創作歌手,加上本文前段所提的涂敏恆、
呂金守、黃連煜、蔡孟甫、楊政道、邱從容及其他許許多多筆者未
及提及的創作者們,為客家新音樂帶來了百花齊放的美景。

 前一段時間,我將一些客家創新歌曲專輯給一些從事音樂創作及
寫音樂評論的青年朋友聆聽,他們覺得這些客家創新歌曲雖然有部
分詞曲甚佳,但絕大多數專輯的曲風仍略嫌陳舊,同時歌曲重複出
現率過高,錄音品質不良,尤其編曲和配樂更是了無新意,欠缺自
己的風格。我和他們解釋這是為了因應現今客語歌曲市場對象多為
中老年人、且市場不大的關係,所以唱片公司不
願意大步創新、鼓勵年輕的創作者。對聽不懂客語的朋友而言,語
言只是一種溝通工具,音樂本身才是比較重要的,新式的旋律配上
老舊的配樂,此種矛盾的組合,在聽眾的聽覺上形成一種衝突,它
對聽眾(尤其是年輕聽眾)的吸引力當然也就大大減弱了。這些朋
友們也瞭解,一張專輯除了創作者與演唱者的實力外,唱片公司的
預算和策略可能更影響最後作品的呈現樣態,所以這可能是現今客
家歌壇面臨的最大問題:已有了不錯的創作表演人才,卻無有實力
、有魄力的企業家投入經營,以致客家新音樂一直在艱困的環境中
蹣跚前進,無法開拓更廣闊的市場。但是,筆者認為,在非客家族
群的唱片製作業者投入後,這種情形已在改善中,良性競爭是有益
於客家新音樂未來的市場發展的。關心客家新音樂發展的朋友請多
予這些唱片公司及詞曲創作者一些實質的鼓勵(多買他們的CD或
卡帶)並將好的作品多向自己的親朋及他族群的朋友推廣。

  目前,如何讓新一代的客家子弟及各族的朋友們來了解並參與
客家新音樂的發展,是客家創新流行歌曲的推廣者所念茲在茲的。
去年一年,一場場結合了各式《創作流行歌曲》的客家新音樂會陸
續上演,從三月北市四所大學合辦的「異客聲音」、六月山狗大樂
團在北埔的「農庄搖滾」、十月之後觀子音樂坑的「過庄尋聊」、
台北市客家公共事務協會承辦的「客家現代流行歌曲音樂會」到陳
永淘「頭擺磻き﹛x客家搖滾巡迴演唱會,每場均吸引數百到數千
的朋友參與,這其中年輕人占大多數,非客族的朋友也不少,顯示
能打動人心的好音樂是不受語言時空限制的。多場演唱會中大部分
是由寶島客家電台承辦,可見客家人有了自己的傳播媒體,不論報
紙、雜誌、廣播、甚至將來有電視台出現,對客家文化的傳承發揚
助益甚大,只希望弱勢的客家族群不要再分派系,珍惜有限的資源
,團結力量大,不是嗎!

  筆者相信,只要能掌握住客家音樂深刻內在的特質,再結合主
流音樂的特色,客家音樂不論是田園式的歌謠、搖滾式的歌謠、重
金屬式的歌謠、饒舌式的歌謠等將有更寬廣的發揮空間。期待更多
的年輕朋友投入客家新音樂的創作,也盼望好聽的客家新音樂能受
到市場肯定,以吸引更多人投入。唱出本土心聲與客家感情的客家
新音樂,應該是「不分大小也老嫩」,都會想跟著台上的樂團或歌
者「唱到三更無半夜」的。

(後記:「客家新音樂」是一個 新名詞、新概念,其實「新」 
與「舊」只是相對性的說法, 筆者個人的觀點也許失之偏頗, 
歡迎大家提出看法,慢慢建立 彼此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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