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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Wed Jul 30 02:11:42 1997
標題： 台北市名人大廈-色情危機-社區動員始末
第三章 名人大廈事件始末
第一節 事件動員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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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嚴之後，台北市各式各樣的「自力救濟」和抗爭活動日漸
增多；政治性的、自利性的各種社會運動也使民眾逐漸不以為怪
。但一九八八年十月十四日至十月二十八日之間，台北市民生社
區的名人世界大廈( 以下簡稱名人大廈 )卻發生了一件被稱為「
對今後台灣社區環境生活品質可能有深遠意義的大事。」
這件事由民眾自發的、以實際行動的去抵制不受歡迎的「色
情活動進入住家附近的自力救濟事件(以下簡稱名人大廈事件)，
與當時全國性的：股市因開徵證交稅而連續下挫達半月引發的投
資人阻撓火車通行事件、及民眾包圍和佔據高雄林園石化工廠之
強迫停工事件來比較，其參與人數較少，參與者也非勞工或社會
中的弱勢團體，但卻可能對台灣都市之傳統的土地使用分區管制
辦法與體制在擬定及實施時提供了新的面向與可能性。
一、事件發生
一九八八年十月十日，陳振達，一位企圖在名人大廈地下樓
開設金太郎理容中心的商人，禮貌性的拜訪名人大廈總管理委員
呂弘毅；並表明向該地下室所有權人環亞集團的鄭周敏租下名人
大廈一層約二千左右坪商場兼停車場的空間進行裝璜，準備開設
「金太郎」理容中心，請呂轉知大廈住戶接受這個事實。
十月九日的住戶大會上，陳瑟章；一位女性居民上台表示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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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遂被支持的居民推舉為自力救濟委員會主任委員。經過陳瑟
章和數位核心的鄰居( 大部分是女性 )的奔走和溝通，一場以「
誓死抵抗色情入侵」抵制「金太郎」理髮廳的自力救濟從十月十
一日掛白布條展開。
在名人大廈自力救濟委員會寄給各報的投書中指出：甫發生
大火的「文化城」理髮廳要更名為「金太郎」遷入名人大廈地下
室，使得全廈七百廿戶百姓的生命財產即將交在一個「唯利是圖
的超級色情理髮廳手中」，並請「政府拿出魄力拯救名人大廈，
拯救民生社區。」
二、第一次走上街頭
十月十五日下午一點多，一隻約三百餘位名人大廈居民的
抗議隊伍在民生東路名人大廈前高舉標語牌、張貼海報、喊口號
進行的抗議。
由於前一天的投書和掛白布條，吸引了各大眾傳播媒體的記
者、政府官員、民意代表等訴求對象的注意；相對地，金太郎的
負責人陳振達和房東環亞集團的代表也出面斡旋。金太郎希望能
與居民有一個溝通機會，環亞則希望居民們先取下抗議布條；另
一方面市長也經由市議員洪濬哲的管道被告知此事，並表示了重
視的態度。
十月十六日具影響力的報紙分別以相當篇幅報導了十五日的
抗議活動，並不約而同的將居民抗議「金太郎」事件與「文化城
違規營業」、「消防隊員余光榆搶救文化城火警而殉職」、「色
情侵入住宅區」等當時正熱門的新聞并排於版面的醒目位置上。
中國時報的部分報導充分顯示出這種支持名人大廈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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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市警消防大隊之統計，在諸多特種業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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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理髮廳業者之成災火警特別多，這種現象頗值玩
味。在已發生的火警案例中以世界城、狄斯耐、舊情綿
綿等幾家較具知名業者之火警，仍然令人印象深刻，但
也讓人怵目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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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初步成功
經由十五日的行動和十六日各大報的披露，社會各界及輿論
似乎已一面倒的支持名人大廈的行動。市長吳伯雄也指示台北市
政府工務局；原則上不准名人大廈地下室設置「金太郎理容名店
」或類似的大型觀光理髮廳。工務局則褫奪了原本只須由建管處
即可決行的「變更使用執照」權限。
至此名人大廈似乎已經勝利在望，然而隨著各傳播媒體不再
出現新的訊息，「金太郎」的負責人陳振達則在十月十九日轉向
名人大廈提出將理容中心改為女子美容院、附設三溫暖以及休閒
中心的構想，並以將大廈消防設備花數萬元修好做為交換件，但
遭名人大廈居民的拒絕。另一方面，環亞集團則對名人大廈的要
求 -- 與 金太郎解約之事持閃躲的態度。陳瑟章在接受訪談時，
以激動的口氣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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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亞實在是一個很沒有制度的機構，所有的權
力都集中在鄭周敏手裡，來和我們談的人談一談後
連協議書都不敢簽，說只能口頭承諾我們；談了半
天我們知道根杠沒有用就進行第二波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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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做事很賴皮、弄得一踏糊塗，一下推給這
個、一下推給那個，踢皮球，董事長都沒有權利做
決定，搞得你精疲力盡就是了，死皮賴臉。他們這
個機構真不要臉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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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再上街頭並獲最後勝利
陳瑟章和幾個核心的支持者討論過後，認為必須乘著氣勢消
退之前得到一個具體結果，否則金太郎一旦侵入後就難趕了。因
此他們在十月二十二日進行了另一次更激烈的抗議活動，矛頭直
指環亞集團：
二十二日下午三時名人大廈的居民一百餘人先是在環亞飯店
外遊行，並指名要鄭周敏出面談判，但環亞只派出安全主任來進
行溝通。四時，名人大廈抗議的群眾衡入環亞大飯店，先在大廳
靜坐示威，在仍不得要領後，群眾包圍飯店櫃抬、高聲吶喊才逼
使環亞集團的代表殷樹昇出面，在群眾及新聞媒體前承諾：與金
太郎解約、大廈地下室不租給色情及非法行業、金太郎已裝璜部
分拆除。
名人大廈事件由十月九日居民的討論、十一日掛上白布條開
始至十月二十八日環亞集團將切結書送交陳瑟章落幕，雖然時間
僅二十天，事件詳細之經過見表 2-1，但卻可視為是群眾影響都
市變遷的一個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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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1 名人大廈事件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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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09.29 陳振達與元古建設簽訂租約，租用名人大廈地下樓
2000坪.
10.09 「歌舞技町理容綜合世界」登報募股，召理髮師.
10.09 名人大廈住戶開住戶大會開始討論將開設的「理容
世界」，陳瑟章表示反對並準備進行抵制。
10.10 陳振達拜訪名人大廈總管理會呂弘毅主委，表明將
開設金太郎理容中心.
10.10 位於建康路之文化城大火，十三消防人員受傷.
10.11 名人大廈掛出白布條抗議.
10.12 「全世界最大最豪華理容流行廣場」仍以名人大廈
地下室為基地召股.
10.12 高雄林園石化工業區民眾包圍廠房、強迫停工.
10.12 股市連續十天下挫，台灣北、中、南部股市投資人
聚集抗議，阻撓火車行駛.
10.13 搶救文化城火警之消防隊員余光榆傷重殉職.
10.14 名人大廈成立自力救濟委員會、陳瑟章任主委.
10.15 名人大廈數百位居民在大廈前抗議.
10.17 吳市長指示「原則不准名人大廈地下室設置< 金太
郎理容名店 >或類似的大型觀光理髮廳」。
10.19 金太郎與名人大廈協調，以修復消防設備為奕交換
條件，未獲居民同意.
10.22 名人大廈居民至環亞抗議獲得承諾.
10.28 市議會為名人大廈事件舉行協調會.
10.28 環亞將切結書送交陳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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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名人大廈事件剖析
第一節 名人大廈居民的行動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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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居民行動的力量
以一群業餘的自力救濟者而言，第一次走上街頭就有如此的
「成就」，實際上是難得的。是那些力量使得這個行動能快速、
有效的達成自力救濟者的訴求呢? 吾人以為不外：領導人、抗爭
對象的明確、居民的團結、道德訴求、行政機關的支持以及大眾
傳播的報導。
(一) 領導人
名人大廈事件中居民的最主要領導者：陳瑟章是一個以不動
產投資為副業的家庭主婦，他的先生也以不動產及高爾夫球場投
資為業，可說是中產階級家庭的主婦。這個現年三十歲、被名人
大廈居民推舉為自力救濟委員會主任委員的女子，給人的感覺是
說服力極強、企圖心旺盛的；陳則自認十分有正義感、愛打抱不
平，中國時報對他的描述是：
....，已有一個孩子的母親的陳瑟章，面龐娟秀、
身材頗為嬌小，但是在一連串自力救濟抗議活動中，陳
瑟章始終站在群眾的最前端，一會像是熟悉帶兵打仗技
巧的戰地指揮官，一會又彷彿是運籌帷幄的軍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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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所以會成為此次事件的領導人，係因開住戶大會時，大
家得知金太郎將租用地下室經營理容中心，而總管理會主委呂弘
毅表明不過問此事，而大家在討論中又似乎有顧忌，於是陳便上
台表示激烈反對的意思；不料立刻被推舉為自力救濟委員會主任
委員，並奠定領導者的基礎，同時也獲得自力救濟團體中近乎獨
斷的領導權。
陳瑟章對現在正時興的「婦女運動」完全沒有特別的傾向，
同時對政治也如一般中產階級家庭般的保守的觀點。言談中則不
斷表示把色情趕出住宅區；雖然也聲色情在現代社會乃不可避免
的，故建議把觀光理髮廳集中設在吉林路，以及把色情行業集中
管理。
如果說整個團體的組織型態是個金字塔，那麼在塔頂的陳瑟
章以他的組織力、果斷力是整個事件中最重要的發動者和促成者
。
(二) 抗爭對象明確
名人大廈事件之所以順利將金太郎排斥於外的另一重大力量
是：抗爭對象十分明確；回顧事件的開始至於結束，名人大廈自
力救濟委員會的抗爭對象在最初雖不十分明確，它同時面對環亞
集團及金太郎的「色情理髮廳」。
稍晚，在社會議題形成，而且社會也廣泛的予以關注之後，
名人大廈的所有抗爭即完全集中在環亞集團；反而只將金太郎的
「色情」虛置於道德訴求的主題上，換言之名人大廈不去面對一
個未成形的「隱形敵人」，而是直接對環亞集團施予壓力。
分析其原因，金太郎的公司組織尚在籌組階段，並沒有鮮明
的主體，等於是個隱形的敵人，攻擊不易。其次，以金太郎的暴
利 (能付得出房租及押金利息每月六百三十九萬元) 及文化城股
東間曾發生擄人勒索糾紛來看，以之為直接抗爭對象也有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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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依建管處官員的說法，金太郎只須等風聲一過，不去申請使
用執照，一樣可以大張艷幟。故名人大廈只須將金太郎在輿論塑
造上 使之等同於「色情」 ，則自然可將金太郎交由社會輿論來
口誅筆伐。
環亞集團在國內各企業小有名氣，此階段正由於亞洲信託因
擠兌而受財金主管當局懲罰的泥淖中掙脫出來，亟欲重整形象，
且集團所在地之區位明顯，易彰顯其抗爭之效果，故以環亞集團
為施壓對象可獲最直接的實效是第三個原因。
以一九八七年元月十日由「婦女新知」、「主婦聯盟」、「
長老教會彩虹基金會」等十餘個組織聯合發起的反雛妓遊行示威
中所述求的主題似乎比名人大廈更不具體而且極分散，同時也缺
乏持續的抗爭，故效果不如名人大廈事件明快。
(三) 被動員的居民
名人大廈所有居民據估計應有二千八百餘人，但出席各次活
動及示威者不過二、三百人，但已足以對環亞及政府機關構成壓
力。這二、三百名被動員的居民，依陳瑟章的說法，都是自己擁
有名人大廈房子的住戶，因此其問題感也較為強烈，行動也較為
積極；「不能讓先生和小孩住在這樣色情污染的環境中。」「已
經有人出面，大家就應該支持。」他們構成整個自力救濟團體的
基礎，並接受領導者的支配。
在主要核心的十餘位支持幹部，是由十月十四日住戶大會結
束後的召幕中自願組成的，大部分為家庭主婦，有較多餘的時間
能相互討論、或電話聯絡。當決定了行動策略、標語措詞、談判
戰術等執行上的細節後，再由領導者發號司令，這個小團體的智
囊團並各自運用私人友誼、遊說等過程逐漸動員起其他居民而形
成大團體，扮演群眾的角色。
所有動員起來的居民形成一個非正式、不太嚴密的正三角形
組織，群眾在最下層，三角形的頂點是陳瑟章，稍低一些是智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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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當抗爭活動進行中，統一由陳瑟章一個人發號司令，其他從
眾則唯命是從，旅進旅退，更突顯了自力救濟活動訴求重點的打
擊力。
(四) 道德訴求
從事件的一開始，文化城就被貼上色情的標籤 (文化城是否
有色情、其程度如何此處估且不論) 。其後反對色情進入名人大
廈的口號即一直被做為訴求的重點。這種譴責色情的道德訴求遂
成為名人大廈居民示威抗議合理化的藉口，以及十分有力的打擊
點。
事實上，在台灣色情泛濫早為不爭的事實，而台北市的色情
也經歷許水德主持市政時的掃盪卻屹立不搖。因此批評「金太郎
是超級色情理髮廳」並無損於色情在此時、此地的猖獗和其本質
；但是卻足以達到引起社會注意的予以譴責的目的。
除了對外的訴求外，將金太郎等同於色情，也是動員名人大
廈居民 (尤其家庭主婦) 的重要力量；「為了下一代，把色情趕
出民生社區」、「誓死抵抗色情入侵本大廈」等標語充分表達自
力救濟委員會的訴求重點。
(五) 大眾傳播媒體的報導
有「正當」、「合理」的理由之後，將團體的主張及理由宣
告社會是自力救濟中最重要的步驟之一，受訪者的證辭認為：「
因為事情被吵得很大，所以金太郎才被趕走。」
在自力救濟委會的成員中，有新聞局的人提醒了新聞媒體的
力量龐大。經過數家報紙、電視台的競相報導，名人大廈反對金
太郎將遷入該廈的消息受到社會注意。初期的新聞報導過程中更
傳輸著文化城等於金太郎、等於特權經營、等於意外火災，以及
等於色情的概念。
簡短的訊息經過媒體的傳播，更快速、更輕易的使更多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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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並注視著事件的發展，直到產生了無法比擬的輿論力量。
(六) 民意代表的聲援
事件過程中，名人大廈分別向立委員趙少康、市議員洪濬哲
提出給予聲援的邀請，趙在名人大廈擁有不動產，戶藉也設在其
中，洪是松北區的議員。而他兩者皆為國民黨籍，與以國民黨為
主的行政機關有不錯的溝通管道。但有的記者則認為，民意代表
對此次事件的「貢獻」極有限，他們反而由事件中獲得政治利益
。
請求政治人物出面，即表名人大廈在事件過程中，嚐試以政
治力來作為施壓力之途徑。這在現階段的社會狀態是十分普遍而
可以理解的。
(七) 行政機關的干涉
台北市政府的官員在承受了來自社會輿論與市議員的壓力後
，對名人大廈事件進行了干涉。
官員們，尤其是市長吳伯雄和工務局長潘禮門，他們順應民
意的「與住戶站在同一立場」。這項不准金太郎設在名人大廈地
下室的公權力，是以不核准建築使用報照申請變更為執行的型式
。
在一般狀況下建築使用報照的變更審查，所著重的項目僅是
建築結構的安全性，各項設備能否合乎建築技術規則。至於使用
項目是否合乎都市計劃之土地使用分區管制的則僅依法令字面項
目做為允許與否的判斷。因為名人大廈屬於第三種商業者，若非
經過特別指示，則其申請的被核准應是可以預期。故工務局潘禮
門局長特別指示「嚴格計算該大廈及理髮廳停車場、商業區的面
積」，並表示：設若金太郎不經合法手續，逕行進入名人大廈設
立理髮廳，則將「視同違建強制拆除」。換言之，工務局在尚未
接到業者申請變更使用執照之前，即已政策性的行使其「公權力
」；不允許金太郎的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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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居民抗爭的戰略與戰術
名人大廈事件是民眾非正式團體進行之自力救濟事件，整體
而言，此團體對社會大眾及新聞所採之戰略乃在於：獲取對議題
之認同與對大廈居民的同情。
對行政機關則以低姿態、合法的形象做「合理的請求」為主
要策略。由這樣的策略中，行政機關可很明確的讀出，名人大廈
不是來向行政機關挑戰的，它只要求一個沒有色情的居住環境，
而這又是市政府一直企圖達成，但也一直充滿無奈的一項政見。
另一方面，名人大廈對待企圖遷入營業的金太郎乃採取：「
無論用何種名目或開出任何條件，都休想達到進至名人大廈地下
室營業的目的。」之態度；但面對環亞集團則用強勢壓迫的方式
遂其目的。
在整個事件過程中，因面對不同的對象所採的戰術有：
(一) 標語的宣告
懸掛白布條標語抗議似乎已是所有自力救濟行動、社會運動
中最常，而且最早被運用的戰術。在大眾傳播媒體尚未介入並支
持行動論點時，懸掛各式標語乃是一種最便宜而有效的手段。
為使得掛標語獲得推銷訴求論點之最大效果，標語內容就如
同廣告詞一般；它是經過理性抉擇的，但所傳達的內容則時常有
意無意地誇大事件的現象 (註一) ，或者予以簡化，使得閱讀者
不必費心力去理解它；並留下深刻的印象。
名人大廈很快的以：
「環亞集團要錢不要臉」、「鄭周敏與色情掛勾」、「文化城租
了我們地下室，環工集團出賣民生社區數萬居民」、「環亞集團
是賣春集團」、「環亞助長色情」、「環亞死要錢」等各種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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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遂行自力救濟中強勢壓迫環亞集團就範的戰略。
另方面則以：
「誓死抵抗色情入侵本大廈」、「不容色情在民生社區滋長」、
「為了下一代，把色情趕出民生社區」、「環亞集團出賣民生社
區數萬居民」等來提昇民生社區，這個台北市列為示範性社區居
民的問題意識，以爭取社區居民及大廈居民的同情與支持。
對金太郎 (文化城) 則只以「文化城你的名字叫色情」將金
太郎與色情間劃上等號，並「誓死抵抗色情入侵本廈」。
向行政機關則只溫和的說：「市長請拿出魄力來」。
(二) 投書與記者會
名人大廈事件很成功的運用了新聞媒體的傳播力量 (相對的
新聞媒體也在爭取新聞上有了很大的斬獲。) 在提供各媒體新聞
素材時，其手段最直接的不外召開記者招待會的直接說明與受訪
問，或發新聞稿、投書等。
在台灣現階段的新聞界，企圖動員新聞媒體約須兩大事件，
其一是素材的提供要有新聞價值，或者對各媒體有極大的影響力
。
名人大廈事件中，兩要項皆具備，因為事件本身承續了文化
城大火、消防隊員殉職等社會議題的餘波，故此抗爭行動有其新
聞價值。另外，名人大廈中所居者多半為社會的中產階級，且不
乏任職新聞局的居民，以其影響力應足以敦請新聞界為名人大廈
傳播訊息。
新聞媒體影響層面是最為廣泛之工具，但名人大廈事件與當
時林園石化廠被迫關閉，影響全國石化原料供需，以及股市連續
無量下跌十三日引發投資人圍堵火車事件比較，只能算地方性新
聞。故自力救濟委員會即將其抗爭行動與文化城火災、余光榆殉
職相結合，以廣泛爭取社會之同情；並將金太郎斡旋之態度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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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機關強硬作風相串連，塑造一面倒之輿論力量。
(三) 強勢示威
文字標語之運用及新聞媒體傳播之成效均操之在人，訴求對
象是否接受訊息，造成壓力之程度皆無法掌握。且社會大眾對社
會運動之關注常隨經過時間之暫久而有大小之異，故在行動過程
中，必須直接施力於訴求之主要對象上。
名人大廈事件的過程中分別推出兩次均以環亞集團為主要施
壓對象的示威抗議活動。技巧的是這兩次示威的強度不同，第一
次以較溫和、理性的形象呈現出來，一則表現自力救濟團體無泛
政治活動傾向，有助於使行政機關接受，其次並可獲取社會其他
中產階級群眾之同情。
第二次示威活動在環亞集團一直未提出相對應解決方案，以
及雙方磋商無法有效進行時推出，其壓力程度隨著一連數日新聞
媒體提昇對金太郎抨擊之程度達到另一高峰，並一舉迫使環亞公
開承諾名人大廈之三項條件。
(四) 遊說 (Lobbying)
遊說是人們企圖快速改變週遭不滿情境的手段之一，遊說之
成功與否常涉及：被遊說之決策者個人特質、遊說主題特質、整
體社會態度以及交換利益之程度。
獲致輿論界支持的名人大廈自力救濟委員會，另外運用了民
意代表與行政機關的溝通管道向市政府的決策者進行遊說的工作
。此時的整體社會態度已十分明顯的傾向支持名人大廈而排斥金
太郎。
吳伯雄與潘禮門兩位行政機關內之決策者皆已公開表示不允
許金太郎遷入名人大廈，同時彼兩者皆是被社會認為係具有良好
形象有氣魄的國民黨籍精英。同時民意代表向行政機關遊說之主
題又是長期使行政機關無法有效處理的「色情行業」；它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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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體面的、可以公開為其說項的主題。故縱使依現行法令，金太
郎遷入名人大廈實無不法，故在民之所厭惡的邏輯下，金太郎仍
遭各方壓力所排斥在外。
名人大廈以民意代表遊說行政機關之同時必然也涉及利益交
換；名人大廈事件中以政治支持為主，然而行政機關亦因順應民
情而共同獲利，因此其結果實際上是除了金太郎和環亞外皆大歡
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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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名人大廈事件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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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大廈事件無疑是一件自力救濟行動的示範，無論對名人
大廈或社會大眾，也無論是對社會活力展現的意願與行動技巧，
名人大廈事件均有其特殊之貢獻。
雖然事件所獲致的結果是形式意義大於實質意義，但至少此
次事件的成效已是正當官僚們在處理色情行業 (或不受歡迎的活
動) 黔驢技窮之際的一個啟示。
一、居民獲致的結果
一件自力救濟事件的結束並不一定代表解決了問題，但吾人
就居民們自力救濟行動時的所提出之主張與事件後的結果相對比
較，可視為居民 們所獲致的成果。
(一) 排斥金太郎遷入名人大廈
名人大廈的居們組成了不太正式的團體，以各種方式努力，
最後終能夠強方迫環亞集團與金太郎理容名店解除租賃契約，即
可避免居民所所稱的色情理髮廳侵入名人大廈，並因而保持了大
廈的居住品質與住戶形象。所有的花費與不久前行政機關大力推
動之「正風專案」相比較可說大是十分經濟的。
從另一個觀點，名人大廈之排斥金太郎，由於一開始即是在
打一場有限的戰爭；訴求有限，故其成果也僅是將色情趕出大廈
未對都市中性消費的本質有任何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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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預防未來其他色情行業的入侵
在名人大廈自力救濟委員向環亞集團施壓時，另外提出了一
項具前瞻性的請求；要環亞保證地下室日後絕不出租給其他非法
的行業，進一步的保障名人大廈的居民。
此舉顯示君民們不僅以當前自身所主張的權益獲得保障，更
能進而伸張未來的權利，在公權力普遍無法控制都市內各種活動
時，大廈居民間這種特殊之權利關係無寧是受到行政官僚暗暗贊
許的。
(三) 居民凝聚力之提昇及參與感的獲得
經由自力救濟事件的過程，大廈居民之間的「我群感」可得
到增強，社區之社會結構獲得重整，原先大廈自治管理委員會缺
乏的功能得以有所補償。其次經由民眾參與政策過程中所產生的
影響力，也使得居民能有自我實現的滿足。
就社會的統治階層而言，此種中產階級間凝聚力的提昇與參
與感的獲得，是符合其支配利益的，且有助於該社會之穩定性。
二、社會大眾獲得的成果
就整體社會大眾的觀點，名人大廈事件有下列的效果：
(一) 法令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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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名人大廈事件過程中涉及的許多重要法令，如對色情行
業的界定與規範、大廈管理委員會的權責等實際問題未被提及，
同時台北市之土地使用分區管制規則的修訂早自 1986 年即已開
始，但歷時多年均未定案，經過名人大廈居民的行動，有關理髮
業部分的管理，應是確定不會再變更了。
(二) 色情問題再受重視
此次自力救濟之起因，最重要的係在於居民排斥被認定為色
情行業的理髮廳；由於此，使得色情行業的活動問題再次在行政
官僚及社會輿論中被提出，形成議題。
事件處理過程中，雖一直未被切入核心真實地探討，然而亦
聊有助益於社會面對問題之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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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名人大廈事件獲致成果之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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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大廈事件之所以能在短短的十多天的時間中，迫使財團
與理髮店業者屈服，似乎只能解釋為：是在這個社會大幅轉變下
的巧合；它的結果結合了台灣社會中政治、經濟的變遷、長久積
壓在人們內心中對色情的矛盾態度以及一些時空上的際遇。
一、外在因素
(一) 政經環境的變遷
近年來的台灣社會受到政治抗爭事件的一再示範，導致了一
「誰怕誰」的意識，尤其在解嚴後各種街頭活動無日無之，就連
平常最為保守的公務人員都可以因為權益受損而集體請願。同時
，由於行政機關早期處理類似事件時常採取政治讓步妥協模式，
更使得「大聲哭鬧的小孩才有糖吃」的特殊現象。
政治妥協的解決模式不但普遍的形成了示範作用，將引發更
多「哭鬧的小孩」，使人深感社會秩序的不安。而且長期以來對
國家壓制政治反對勢及一般事務之公權力的喪失；因此，祈求司
法、政治「藍波」之聲不絕，似乎只要出現一個有魄力的英雄，
就能力挽狂瀾。各政治的對立體也各自努力去塑造自己的英雄，
連社會大眾都在眼望下一個「藍波」是誰。 [註二]
為了伸張長久蒙塵的公權力，台北市政府的行政機關、地方
與中央民意代表在這次事件中一面傾向維護名人大廈居民的利益
。
4-13
(二) 反色情輿論
目前色情「行業」興盛是不爭的事實，在台北市尤其嚴重；
無論是明擺著的妓女戶或隱藏在觀光理髮廳之內。雖然娼妓與色
情對社會的影響眾說紛云，有的人說它破壞社會善良風氣，增加
犯罪率，也內有說他是必需的罪惡，能降低社會上緊張的壓力。
無論色情的作用與影響如何，社會上卻普遍存在著一組截然
不同的兩種態度；其一、是對日益寬鬆的性文化予以容忍，另一
則是泛道德的予以排斥；這兩者可能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
人類對「家」以及「性」皆俱有特殊之經驗，在家庭中經過
儀式保證後的性活動不但受到允許，甚至被贊美，但是經過金錢
交換後的性活動及性消費就變成了色情。尤其在住家附近的性消
費直接侵擾了家庭制度的價值觀，對家庭成員而言 (家庭組織中
的弱勢者感受尤深) ，那是直接而立即的危險，應予以排斥。
名人大廈事件之所以迅速抗爭成功，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
社會上這股泛道德主義的反色情聲浪，這股聲浪原本只是潛藏在
名人大廈部分居民的內心深處。然而，一旦反色情成為一項社會
議題且問題就發生在自家的大廈中時，民眾會經由相互示範與激
勵的過程而逐漸匯入抗爭的洪流之中。
整個事件過程之中吾人發現，不同的參與角色或因為特殊利
益，或不自知的形成反金太郎、反色情的排天巨浪。這樣的觀點
並不意味著本文判定了反色情有著什麼不妥，或金太郎是事件中
的無辜受害者。相對的，這只是部分解釋了何以一項明顯反體制
的自力救濟事件會被行政官僚明快的予以認同，並進而與群眾採
3-14
取同一步調。
二、內在因素
(一) 領導人的努力
社會運動或集體行動的領導人必須十分能判斷時機、掌握時
機；因為當造成運動或行動的結構性因素尚未造成時，領導者可
可能無中生有，憑空創造運動及行動。
1. 把握時勢
當社會上潛藏了一股反色情的暗流之後，領導人必須及時把
握動力，強化 在力量的確實性，強烈表現出增恨的能力；陳瑟
章在十月十一日一次住戶大會中的慷慨陳詞 (針對文化城、色情
侵入等) ，就鼓舞了其他居民，使他們感覺到抗爭的必要性。
2. 組織幹部
領導人並不一定要真的能掌握每一個群眾，只需要掌握一組
精明、完全順服的幹部。名人大廈的自力救濟委員會只有數位主
要的支持者，他們以家庭主婦的身份支持著領導人，並去影響其
他群眾，進行這場業餘的自力救濟行動。
3. 獨斷姿態
在集體的行動中，獨斷的個性和姿態是駕駁群眾最直接、有
4-15
效率的要素。領導者只須以簡單的指令，去傳達簡單的主張；金
太郎等於色情、誓死反對色情入侵的簡單化約為道德訢求，使群
眾不必經過思考即可接受。另外在活動現場以避免其他勢力介入
為由的命令權獨佔，使得群眾旅進旅退，完全處於盲目犧牲自我
個人特色的狀態。
(二) 動員社會資源
當一件維護不動產的行動與道德的反色情行動相結合時，大
廈的居民首先被鼓動了起來。而在新聞媒體相互競爭的內部邏輯
之下，則導致了反色情意識在社會中來回振盪直到高最點；社會
資源被徹底動員的一面倒的傾向泛道德主義的價值觀，以支持名
人大廈 。
(三) 行政力量之介入
行政機關在面對問題時的主要邏輯是迅速解決問題的壓力 (
而非問題本身) ，而且只限於解決個別部門的問題壓力。因為在
面對各種自力救濟及集體行動時，時間之急迫性對行政官僚而言
，即是績效的指標、尤其所面對的是其統治力之重要基礎的中產
階級有所訴求。民意代表則更維恐對事件表態不及，而損失其群
眾基礎與票源。
行政機關與民意代表在此政治遊戲規則之下，明快的各自有
所反應。在動員了各種可能的社會資源後雖然所採的解決方案與
實際問題的核心有著一段極大的距離，然而也符合了名人大廈居
民的訴求，形式地解決了此次事件，同時展示了蒙塵已久的公權
力。
4-16
註一 標語的內容有時以非理性的敘述以求速效。易言之，
這種非理性的述求被理性的予以工具化。
註二 我們聲稱從一個強人的時代走了出來，但社會上隱隱然有
種試圖鑽入另一個羽翼之下尋求保護的力量。
3-17
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之發現
在研究過程中，吾人由名人大廈事件發現了一些有關個案的
，以及結構性的現象：
一、以抵制色情為名的有限性行動
名人大廈事件是一件以抵制居民所認定之「色情理髮廳」為
名的自力救濟事件。其重點是在於事前的公開抗爭而達成排斥金
太郎，保障自身利益的目的。
過程之中自力救濟委員會所採之手段均被評為理性的、溫和
的，因此在行政機關面對色情氾濫的無奈及無力感時，名人大廈
事件被譽為一「成功的典範」。 (聯合報 1988.10.16)
事實上此事件的示範效果應可超過針對色情的抗爭範疇，以
及擺脫民生社區的地緣性色彩。但是事件在侷限於發動者為一般
中產階級，同時又是一樁缺乏深遠企圖心的自利性自力救濟事件
，故它具備了保守及抗爭的雙重性格。因此行動的持續與影響範
圍相形小了很多。 (註一)
二、法令執行矛盾
由於事件被行政官僚化約為建築使用管理問題，使得在原本
合法申請應被獲准的案件，被泛道德主義及順應民意的雙重壓力
下改採了與現行法令相左的矛盾措施。這也只是再度暴露了行政
機關對色情問題的無政策與無作為及面對自力救濟事件中無法謹
守自己擬定之法令原則。 (註二)
更進一步言，金太郎在被趕出名人大廈後，必須改頭換面，
在其他地方另起爐灶；甚至與其他的色情行業一般，根本不申請
任何執照，逕行住入它可能進入的地方經營。
三、都市計劃的僵固與無效
台灣的都市計劃領域中，長期存在著：為資本主義運作、為
權威統治服務的特徵。「黑箱作業」使得所生產的規劃成果常可
見與現實生活脫節，成為政治特權操弄的籌碼、投機炒作的工具
(夏鑄九 1989 )。
反映在現實的世界中，草根民眾長無法窺都市計劃之堂奧，
且不能獲知其與自身利益的恰當關係，都市計劃對於一般民眾只
有被異化了的容積率與建蔽率等數字的管制意義。商業區可從事
那些活動? 何處是住宅區? 等均與日常生活的實質環境無關。所
以會產生居住在商業區之中的居民，堂而皇之的群起高呼：「把
色情趕出住宅區」。
四、公共事務溝通管道不良
名人大廈自力救濟事件的性質並非政治性的抗爭，同時也沒
有意識型態辯思的問題。但何以君民們在獲知金太郎將遷入時，
立刻採以非正式的溝通管道方面恐怕出了相當大的問題。
在常規性都市計劃及公共事務的形式主義取向以及行政官僚
的本位主義之下居民對居家環境的不滿，若經由正式的管道來進
行溝通時常獲得的結果也只是一紙公文及接下來的相應不理，何
況在形式上金太郎還是合於現行法令的規範。
五、行動過份依賴新聞媒體
名人大廈事件之所以能迅速的獲致企業體的退讓，其中很重
要的因素之一是新聞媒體的廣泛報導，使得自力救濟的聲勢浩大
。然而在現實的社會中，新聞媒體和宣傳大半只有補充的特性 (
The Supplementary Character of Propaganda ) ；它並非只一
項獨立的政治工具，為支配階級服務的情形時時可見。因此媒體
及宣傳活動在被恰當的組織用於決策重點時，效力才大。
台灣的新聞媒體對各種新聞傳播之寬容度隨著政治趨向自由
化的步子，有趨向多元化的傾向，對名人大廈事件的新聞競爭也
助長了自力救濟的趨勢，但這些都是在新聞報導被允許的前題下
才成立的。
第二節 問題之檢討
一、色情難題
行政機關對全台灣色情問題的規避，使得從來執行色情政策
無效的教訓一直無法獲得補救的機會。在經過多次因色情泛濫而
引發之政治壓力下，行政官僚們仍一本：「只解決問題之壓力，
而不觸及問題核心」的形式化處理模式。也因此，非但解決都市
色情氾濫無望 ，甚至於連面對問題皆無可能。
二、處理抗爭之型式化
由於名人大廈的居民群起排斥金太郎，行政機關結合了社會
輿論壓力及民意代表的政治壓力，保障了位於商業區內的住家。
由此可看出行政機關在事件中，展示公權力：安撫中產階級的意
義大於實質效果，換言之，行政機關並未由此次事件中真正覺醒
而只是以「塞髒衣服」的態度來處理。 (註三)
因為這種「哭鬧孩子有糖吃」的自力救濟事件處理模式，吾
人相信，金太郎終究可以遷往一處沒有反對聲、或反對聲不夠大
的地區從事相同的營業。時常，這種地區的居民就是都市中的無
聲團體與弱勢團體。
三、未切中問題核心
自力救濟的基本出發點就在於對與自身思考邏輯不符的現行
體制提出呼聲。名人大廈事件中雖然其訴求在於排斥色情，但實
際上吾人同時可以視為民眾對現行空間管理方式的一種抗議。
雖然，現行都市計劃並非空間經理的最後判準，但是上起技
術官僚、民意代表，乃至社會大眾皆未能將事件所引發的現象切
入問題的核心；色情在台北市之角色、群眾對公共事務參與的管
道、現行計劃之不合時適。相反的都只是冀求解決表面的問題，
並且眛於台北市政治、經濟發展下的都市課題，將問題化約為都
市中建築使用的方式解決。
單就台北市的最主要之都市政策，都市計劃而言，以一僵固
的土地使用分區管制規則，想約束因政、經發展歷史背景下形成
之行業，早已捉襟見肘。如可能暗藏春色的 MTV 視聽中心就一
直無法分類至現行的規則中，而在台北市東區的住宅區巷道內，
各種精品名店行林立，商業經營的狀況決不下於最繁華的商業區
。
其次，就都市內色情活動的種種問題，或類似不受歡迎之活
動如何與其他都市活動共生，未能有 -- 考慮社區居民反應，取
代特權、壟斷的民主化草根性空間管理制度。而不是必須事事依
賴利益受侵者，聲嘶力竭的吶喊後才獲得形式上的勝利。
第三節 結論
名人大廈事件整個過程之中雖僅短短半個月，其實它說明了
一些屬於這個時代之中的某些現象。事件對社會中排斥色情 (或
其他不受歡迎的活動) ，有某些正面的影響及意義。同時也有些
可資討論之處。
基本上，名人大廈事件是都市中的中產階級，基於生活環境
中利益受到威脅而起的自力救濟事件，不自覺的，它反應了長期
以來都市環境在為經濟發展、政治特權服務之下，草根群眾對支
配階級的反撲。隨著世界性及台灣整體政治改革的浪潮下，民眾
要求更多都市空間管理的監督及參與；人們在追求一個可以控制
的環境。
由於這樣的基礎上，它雖然提供了一個都市社會運動的示範
，也獲致了某程度的影響；但至少在名人大廈的個案中，行政機
關技巧的、型式的滿足了中產階級有限的胃口，但另一方面卻抑
制了空間管理決策過程更民主化的契機。
由都市計劃的專業領域來看，名人大廈事件應是對傳統型式
主義取向、逃避現實問題之都市計劃的反省及挑戰，而非經由行
政官僚及代議士們技巧地轉化為攫取政治利益、厚植政治資本的
工具。
在這個政治、經濟再結構的脈絡下，都市社會運動生長的良
好土壤已經具備 (夏鑄九 1989 ) ；然而，相對於名人大廈事件
個案性的成果，它對社會整體結構性困境 (色情的氾濫、都市環
境品質的惡化.....)，僅只於提供了一個展示的效果。因此，在
有了這樣的認識之下，再次對名人大廈進行沉思時，似乎可朝以
下的方向進行。
悲觀 --- 方向
一、面對色情困境
台灣目前並未全面禁娼，而娼妓與色情對社會的功過尚庶定
論，然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色情活動無法自此間消除；因此，
擺脫一貫以泛道德主義的觀點、狹義保障特殊階級利益觀點的色
情政策應被建立。
在建立一套面對現實的政策之前，試實的面對問題與困境是
重要的起步。
二、建立清澄之決策環境
長期以來的都市建設、空間管理均依附著特權居間壟斷的傳
聞下，近來榮星案所揭露的政治風暴提出了一個警訊。對於此，
吾人以為應由民眾利益的觀點建立一個取代代議士及行政官僚所
把持、清澄的決策制度，使得該決策能為社區居民所監督及控制
。並由此獲致有彈性、合於居民需要的決策成果。
三、強化社會運動之影響力
由於類似名人大廈事件的發生有別於一般性之社會運動，其
動員主體係都市中生活較為優渥的中產階級。其運動之特徵是有
限性高、非對統治階級合法性挑戰，因此，與政治性社會運動相
較，常被行政機關視為較符合國家長遠利益之花邊性抗爭。並由
此而限制了運動之影響力。
為避免行政官僚以「塞髒衣服」的規避心態處理，應聯絡性
質相近之運動團體，以動員集體行動打擊不受歡迎之行案為目的
，並將之制度化。
註一 事件之中打擊「色情」的口號，只是策略運用的工具，
而非居民們想徹底攻擊的項目。易言之居民只想「趕走
」色情。
註二 這樣的觀點並不表示吾人對金太郎的同情，或對現行都
市計劃的肯定，相對的乃在揭露事件的另一層 ---- 對
執法之公平性之質疑。
註三 這種逃避的心態，可以用將髒衣服塞入貯藏室最底層的
鴕鳥心態作法相比擬，只是將問題掩蓋住，而未真正解
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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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 陳瑟章小姐 78.3.5 8:00 pm
Q. 何以知道金太郎要來 ?
A. 大廈有一個總管會，有住戶要住進來之前都要向它報
備，金太郎要來的消息被我們打聽了以後，我們向總
管會反應，才召開一個住戶委員會。
Q. 呂先生的態度如何、居民呢 ?
A. 他住B 棟，不必訪問他了，當初他就表明態度不敢管
，因怕黑社會，就是怕死；開委員會一開始就表明了
不涉入，這個主委職本身並沒有支薪，他也有權利決
定那些是他不願涉入，只要一般事務管好就好，居民
當然不滿，但又能怎麼樣。
Q. 您是否擔心有黑道介入 ?
A. 已經站出來就躲不了，那不如站出來。
Q. 當初有多少人參加你們，態度如何 ?
A. 說實話，剛開始人很少，因為大家都怕，在時勢還沒
有造成之前大家都不願出來，只有幾個家庭婦女在沒
有家事時湊在一起來辦，這些事情對女人來說是最敏
感的事，沒有一個女人願意自己的小孩成長的環境和
先生生活在色情的環境之中，你們男人可能認為這沒
什麼，所以一開始出來抗衡這件事大多是女性出來，
太多是家庭主婦。
Q. 您是否有在上班 ?
A. 沒有，我是自己有從事不動產的投資和置產。
Q. 您怎麼知道金太郎有色情 ?
A. 文化城就在附近，當初它成立的背景大家都很清楚，
且我先生是做生意的，我的鄰居也都是做生意的，或
多或少也都去過，它裡面的確沒有色情，都是做場外
交易的，出出入入的也都是鶯鶯燕燕的，那些層次也
會影響我們的生活環境和生活空間污染。
他之所以會搬到這裡來的原因是，文化城邊的那棟大
廈的業主就是文化城那塊大廈的地主，那些住戶聯合
起來抗議，不讓地主再出租土地給文化城，至於那位
地主是誰就不清礎了。
Q. 如何來進行 、策略如何 ?
A. 主要的重點一個是房東，一個是房客，房東是環亞的
鄭周敏、房客是金太郎，而金太郎這方面的黑道，你
說的話也沒有用，你罵他的話它根本不怕你，耍狠的
也耍不過它，所以根本不必對它浪費時間，故我們針
對環亞，因為我們想鄭周敏他生意做那麼大，總要有
保持一點形象，而環亞也是我們總管會對它也有約束
力量，它是總管會的成員之一，所以我們針對這個要
害，這也是我們開會討論出來。
Q. 開過多少次會 ?
A. 我們不定期的開，隨時保持聯絡，每次要大活動之前
才把大家召集起來，否則只是以電話聯絡，我每天晚
上把工作排出來，那一項工作需要那些專長的人都以
電話分配去進行。說實在的，大家都是有正當職業的
人，不可能全心全力的投入去抗衡，不像他們金太郎
整天無所事是的專門搞這個。只能找地位和我們相當
的人去和它抗衡，只能說當初我們走對了。
Q. 總管會何以有權約束環亞 ?
A. 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受總管會的約束，環亞在地下室的
空間要租給誰，照理說都要事先向總管會報備，我們
有一個住戶公約，但大家並沒有很認真執行這個住戶
公約。同時這棟大樓也是環亞蓋的，它賺了那麼多錢
是向我們身上賺去的，對我們也有一份道義上的責任
。我們從情、理、法三方面看，在情、理上看就差一
大截，在法字上他們也站不住腳，當初我們就是由這
三方面來分析。情、理兩方面我們嬴它，法方面我們
也向建管處查證過，我們民生社區是示範性的住宅區
，我們這塊地雖然是商業用地，但卻是住宅區裡的商
業用地，而不是商業用地裡的商業區，性質有所不同
；依照建築法規條例中規定我們這塊地不能設置理髮
廳，尤其像那麼大的家庭式的可以。我們在事後在自
力救濟成功之後在市議會和潘禮門局長和建管處一些
人正式開了一次協調會做了一個總檢會，和對將來對
社區中色情行業的設置做了一番相當規劃，因為潘禮
門局長也相當有魄力，對我們也相當配合，他的階級
比我們高，可能感受會不如我們強烈；他的居住的環
境也不會像我們的集合住宅，他感覺不到。就拿總統
來說，他也無法感受到我們的問題，因為他住官邸，
我們住戶在開會當天有很多人發表了對類似問題應該
採取的方式，因為今天我們把金太郎趕走了，我們也
不敢保證以後會沒有，所以我們當初很堅持要把這活
動弄成功，是因為新聞界幫我們暄染非常大，這個事
件可以說形成了社會事件，當初我想這事情非成功不
可，因為會助長了色情的氣焰，反而危害了社會。因
為如果當初我沒有去管它，它只不過是一個小事件而
已，影響層面沒那麼寬，可是一旦把它弄成了一個社
會事件，弄到一半，假如整個事件又失敗，那只會留
下一個惡例，強烈的衡擊力，所以大家到最後就像拚
命一樣，抱著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態。
Q. 大概主要有多少人是核心的參與人 ?
A. 只有十幾個主要的人，因為運籌帷幄的人多不見好辦
事，人多嘴雜，我們每一梯都有委員，我們群眾是已
經掌握，大家都感受到這件事的震撼力了；民眾只要
在適當的時候發揮一下他們的配合力量就夠了，若要
大家一同來出主意也不太可能，有時反而是阻力而不
是助力。
Q. 住戶公約有沒有約束那些人不能進來 ?
A. 有，像會影響居住品質的餐飲業、色情業不可以，但
當初大家都沒有遇到這種事所以規定的較籠統，不像
現在感覺經過一次危機，知道要規定的比較嚴密一點
，而不能只是籠統的，老實說經過我們這次事件後，
一連串很多案例也成功了，這等於比政府制定法律還
成功、還有保障。在10月28日在市議會由洪濬哲召開
協調會之後，潘禮門制定了很多法規。
Q. 為什麼想到找洪濬哲議員 ?
A. 他是松山區的議員，同時聽說在南京東路五段環亞
地要設三溫暖，民眾找他反對之後才成功，我們一開
始想到他有這樣的例子、又有地緣關係，所以才找到
他，我打電話聯絡他，沒想到他很熱心支持，還教我
們怎麼做、怎麼做。我發現這個事件是社會大眾相當
關心，新聞界也很配合，實在很感動；我以前對新聞
記者的印象不是很好，不過這次有很多記者看我們不
眠不休的忙，也在這裡陪我們，這樣的例子我想一定
很少，甚至記者還問我們要怎樣寫這些，要朝那個方
針幫我們一把。
Q. 那些報紙對你們有這樣的熱心協助 ?
A. 聯合晚報、民生報、中時晚報、聯合報、中時報、自
立晚報，當初發新聞稿也是這幾家，我們當中也有新
聞局的人，教我們在自力救濟前發新聞稿，這個事件
衡擊力也很大，因為文化城燒死了一個消防員，引起
了大家的義憤。我想當初大家也都是為了爭新聞，每
天跑我們家，看到我們大家搞成這樣，又都是家庭主
婦，甚至還留在我家幫我們弄海報，我發現還是一些
剛進社會的人比較有正義感、年青人。
Q. 這件事對您有何影響 ?
A. 坦白說經過這件事情之後，大家都說我很熱心，什麼
事也來找我，記者也不斷的追蹤，對我家庭的生活有
影響，我父母也認為不好，因為我不想讓人認為我估
名釣譽，我原來的目的達到就滿足了。所以原本你來
，我很為難不知怎麼推拒。
Q. 事前、事後您的影響如何 ?
A. 當初我們心理很大的壓力是：政府雖然這裡不允許設
但金太郎所持的態度反正色情業沒有執照的多的是，
我們擔心它一旦進來就不走了。文化城成立時也是沒
有執照就成立了，我想色情業很多就是這個模式，不
領執照就讓你罰嗎 !反正每個月利潤那麼好，有執照
還要繳稅，沒有執照就給你罰，它生意好的不得了。
因此一開始我們認為雖然吳伯雄和各界一些人都告訴
我們，這件事已經不必再抗爭了，已經成功了。但在
我們的主事者，這些人都有一種感覺，我們看過太多
例子，政府給我們太沒有信心了，說起來也是一種悲
哀，因為我們政府做事是裹手裹腳的，施展不開，也
找不出幾個人是有魄力來擔當、當機立斷，事件到了
這個地步時，該怎麼處理就怎麼，給社會樹立一個模
範，許水德說要色情趕出住宅區也趕不出去，故當時
吳伯雄給我們正式承諾時，我們還是認為是一個大問
號，我們還是相信自己，不敢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
。
Q. 在整個事件，與您接觸的政府官員，您認為那些是最
有氣魄的，幫助最大 ?
a. 潘禮門，他太有氣魄了，說實話，政府機構中像他這
樣的人多幾個，只要十個，不出幾年我們一定可以趕
上新加坡；可是很可惜，這樣的人太少。還好市長是
吳伯雄，他也很有魄力，但人太少，只有領袖而沒有
幕僚也沒辦法，我想只要多幾個這種人或多幾屆這樣
的狀況，影響會更深遠。
Q. 您是否認為市長民選會好些 ?
A. 我想民選也有民選的缺點，市議員是民選的、省議員
也是民選，也不見得就好，都是買票的，我先生幫人
家助選過都知道；不買票是不太可能，比較高級地區
可能沒有，一般地區則很嚴重。
Q. 很多記者對潘禮門持正面的評價，你是否認為他得罪
太多人後會有不利的影響 ?
A. 我想他的心態和我差不多，反正就做了，得罪一個人
和得罪一百個人沒有什麼不一樣，只要得罪一個人就
躲不了，只有往前殺，死也要死得其所，轟轟烈烈的
，公道自在人心。我想當初革命時會有那麼多烈士也
是這個道理；現在雖然比較世俗，但這種人還是有，
就是要被砍頭也要被砍的有價值。
以前有違建不管你怎麼告都不會有效果，現在只要一
通電話，第二天馬上拆得精光，也不像以前有人敢用
錢來買通；說起來也很悲哀，好在今天他上面是吳伯
雄，如果不是吳伯雄早就被犧牲了，他今天做這個市
長是做面子的，從內政部下來是降下來，所以他就咬
著牙力圖表現爭個面子。
Q. 您組織居民時最多有少人參加 ?全大廈好像七百戶。
A. 大約幾百個人，雖然有七百戶，但其中租房子的人不
太可能參與，我們這裡有四棟，前後兩棟是大坪數，
多半自己住，中間兩棟，就是A、B棟是套房，住的人
多半是特種行業的女人和單身漢，他租房子的人，不
滿意就搬了，所以不可能管那麼多。
Q. 這裡面會住特種行業的女人怎麼看的出 ?
A. 少數啦，那種女孩子看得出來，怎麼會看不出來；我
們看得出來，長得什麼樣子可以感覺得出來，跟我們
不一樣嗎，那種氣質不同。
Q. 你們活動一共幾次 ?
A. 大門口一次，環亞門口一次，大活動兩次，和環亞他
們磋商交換條件時，則是我們幾個人；鄭周敏是菲律
賓人，環亞財務危機剛過去，正在力圖振作 (重塑形
象) ，金太郎這事件對它影響太大，我們就是看中這
點給它致命的一擊才有用，若是在它當初淪落時來這
招一點用都沒有，這種人一個錢看得比什麼都大。
Q. 聽說最近環亞的財務也不太好 ?
A. 不，它現在翻身了，因為房地產一漲好幾倍，現在不
是財務的問題；環亞飯店後面一棟七層樓的房子也是
租給金太郎的陳振達他們做色情理髮廳。
Q. 您如何知道是租給陳振達 ?
A. 因為我們做這事，關心這件事的人很多，新聞記者也
很多，他們會去挖，挖出來就告訴我們，主要是大家
熱心參與，每天電話打進來提供消息打個不停，耳朵
都快聽掉了；因為這事的影響層面很廣，大家都有這
種感受，也許有一天自己也會面對這種事。公寓的住
戶比較沒有這種感受，大廈的居民最清楚；因為色情
業要設比較可能設在附近幾個大廈的據點，不會設在
公寓，這附近大廈的住戶感受很強烈而來影應，公寓
的住戶就比較沒有。
Q. 事件過程中是否有人來和您磋商 ?
A. 有啊 !金太郎就主動有人來和我們洽商，因為他們也
想做生意，台北市像這種二千坪大的場地已經很難找
到了；但我們曾安排了一個住戶大會，請他來看看我
們的意見，他上台還沒說話就被趕下台。
開會是在我們地下室，地下二樓是停車場，地下一樓
還是空的沒有使用，產權則仍屬於環亞，以前他們財
務不太好的時候被查封，所以一直空著；大廈中也有
好幾間房子沒有賣出去，他的兒子、女兒 (鄭綿綿、
鄭榕榕、鄭國治) 也都還在大廈。現在財務沒有問題
後房子也不想賣掉。
Q. 過程中他們一共來協商過多少次 ?
A. 難數了，數不清了，說實在他們也會怕，環亞實在是
一個很沒有制度的機構，所有的權力都集中在鄭周敏
手裡，來和我們談的人談一談後連協議書都不敢簽，
說只能口頭承諾我們；談了半天我們知道根本沒有用
就進行第二波的行動殺到環亞去靜坐，靜坐抗議理都
不理，我們才又鬧到大廳高聲吶喊、大吵大鬧，他們
才派人出來對大家眾傳播媒體發佈消息向我們做三大
保證，三天內將正式切結書送到我這裡來，以後不租
給色情、不法行業，以及立刻與金太郎解約。
Q. 你們進行時是否有治安人員來介入 ?
A. 有呀 !我們遊行時警察很緊張，情治單位也很緊張，
因為我們是一般老百姓，不是民進黨，他們有派便衣
的來，很怕我們老百性受到傷害，事先和我們打好招
呼，我們要怎樣配合。我們要去抗議前也很怕被變成
民進黨利用的工具，我們事先組織弄得很嚴密，每人
有識別證，還派有糾察隊。然後告訴所有的住戶一切
只聽一個人的口令，就是聽我的口令；有任何騷動都
不要去管它，只聽我的口令，因為那麼多人一人一句
話就亂了，當初就約好只聽我講什麼就是什麼，秩序
非常的好。
Q. 這樣說來，您的果斷力十分重要，昨天我和一位Ａ棟
的管理員聊天，他說您是女強人。
A. 也不是啦，我只是嫉惡如仇，看不平的事要管就管的
徹底，否則就全部不管，最近我工作、家庭生活都受
很大影響，大家都要找我，我還要工作，我又有小孩
，要照顧家庭、小孩。最近為了大家的事完全沒有了
自我，我是個很容易有壓力的人，壓力太大時就有毛
病，所以最近我儘量推掉，我覺得我該做的已經做完
，其他的應留給總管會去處理。我也告訴他們我一定
要搬家，才把這些職務交出去，歸於平淡，過一陣子
平靜的日子。
Q. 環亞主動來找您 ?
A. 我們最先的行動，先開會、自力救濟行動成功回來，
就擬了四個措詞強烈的帆布廣告的詞；「環亞集團要
錢不要臉」、「環亞與色情掛勾」、「誓死抵抗色情
入侵本大廈」、「環亞集團出賣民生社區數萬居民」
等，製成帆布條馬上就掛出，布條一掛記者就來找我
們，活動就陸續開始了。我們一看氣候形成了就開始
發新聞稿，擬定那一天要舉行抗議活動。我們又不是
民進黨專門在搞這個，所以剛開始時忙亂成一團，根
本漫無頭緒，後來才慢慢想、想、想，經過開會討論
看要怎樣理性的訴求，如何激起居民的共識，臨時發
了一些稿，利用文化城那次的火警在報紙上的圖片，
以快速印刷出傳單，告訴大家我們抗議是在那一天；
到了那一天大家都來了，新聞記者也來了，新聞稿也
發了，同時也有人先前就來採訪過，可以說這件事等
於吵開來了，抗議那天趙少康也來了，洪濬哲也來了
，建管處的林宗敏處長也來了。所以這事也受當局的
重視，剛開始策略弄對了，讓我們往後的路比較順一
點，從十月十一日貼布條，十月十五日抗議，從布條
一拉上去就有記者來拍照、訪問。
Q. 金太郎和環亞簽約好像是在文化城燒起來以前著手的
?
A. 這件事說實在的我們只是聽一聽，大家都知道，包括
警察局也知道有縱的嫌疑，所以大家都很氣憤，而警
察局當局也因為有同仁為這件事犧牲掉，他們基於同
事的情誼也對這件事很不滿，可以說金太郎自己時機
挑不對了，而他策略也用錯了。他本來是想領了保險
費再到這裡來開，可是踢到鐵板，因為有人犧牲掉，
金太郎自己的人都沒怎麼樣；現在的人也不是笨蛋，
大家都會推敲，我們都還沒說，外面就已經傳說這個
火警根本是縱火詐領保險金的，就差一個證據。我們
從各個角度去查，看他保險多少錢，我們幾個人一一
去查證，因為大家能住名人的大多經濟上都有點基礎
，同時社會關係也有一點，所以一有空就去調查；那
些工作須要什麼專長就誰去這樣的。他們幾個和我工
作的人我都知道適合作那些工作，請他們以最快的速
度去弄一弄。這個事沒有猶疑的時間，馬上回來告訴
我，我自己暗自盤算一些應該如何處理。
Q. 一般色情時常和暴力結合，金太郎有沒有威脅的情況
?
A. 剛開始我們也認為這些事有可能發生，一些有參與的
男生會很害怕、緊張，也有去報警什麼的，可是我認
為我們裡面的住戶有七百多戶，我們不要突顯個人的
色彩而強調群眾的力量，我們七百多戶它怎麼來對付
我們呢 ?他們今天宰了我陳某人就行了嗎，還有後起
的人，我們自力救濟委員會的組織不是只有我陳某人
存在，我和他們面對面談判的時候絕對強調背後的力
量，並沒有強調個人的色彩，讓他動也動不了我，就
算動了我也沒用。讓他知道動了我也只有反效果。我
深深的體會到這種街頭活動絕對不能造成個人色彩太
儂厚一定要大家團結，團結才是力量，讓他知道我們
這個群體是個不可忽視的力量，他才會打退堂鼓。陳
振達當初來和我們談的時候也認為只要說服我就沒有
事了；可是我把這件事推給整個住戶，所以我十八日
召開住戶大會請他到會場聽聽住戶的意見。大家在住
戶大會現場時反應也十分熱烈，他就感受到原來事情
並不是他們所想像那麼單純把一個人擺平就好了，而
是那麼大的一個力量支撐著，所以他也不得不打退堂
鼓。還是那句老話：「團結就是力量」，絕對不能以
個人色彩來做事，就算其實是你一個人在做，但也不
能讓他感覺到是你一個人在搞鬼。
Q. 自力救濟委員會的成員大概有多少 ?
A. 憑良心說，我們並沒有一個很正式的組織，但我們有
分幾個組，組裡的成員也不一定，大致上是開住戶大
會時請大家自願來參加，比方說美工組就請有美工特
長的人自動留下來參加，那天也確實有不人來報名，
大約有二十人左右。除了美工組，還有文宣組、公關
組、對外宣傳組等等。
Q. 自力救濟委員會成員的地址、大名可否告訴我，再去
訪問他們 ?
A. 我想不要去好不好，因為事情過去了，他們都很不願
意曝光，當初要出來做這件事也是不願生活受到干擾
。他們和我的心態是一樣的，事情過去了就不太希望
受到干擾，事情過去後也有很多報章雜誌來採訪，我
也打電話去向他們講，都沒有人願意，大家都只想把
事情做到這個樣子有效果出來就好了，不願意出風頭
。
Q. 只限制在這樣的成果是否有效，因為他還會到別的地
方去。
A. 很難了，金太郎最近很難了，紅樓成功、浩然大廈成
功、雙子星大廈也成功了，金太郎後來要遷到雙子星
大廈你知道嗎 ?地下室還是他自己買的，他怕用租的
房東會受到壓力，所以自己出資買下來；他有財力，
但後來還是沒有弄成。建築法規和土地使用分區管制
規則都在改了，這等於是社會事件牽引法律條文，還
有公寓法。
Q. 聽說這些法也修改了很久，一直沒有定案 ?
A. 對，好像是亡羊捕牢；我現在發現所謂凡事要靠自己
，民眾指望要政府來保障老百姓變成一種比較難的事
，自己一定要先能有把握靠自己的力量站得穩。每次
修訂法令都是民眾做很大的抗衡，有了成功的例子政
府才有膽量來修訂法令，都是這個模式 。
政府就算修改法令，沒有民眾的強烈反應，我想色情
行業也不怕，因為現在色情行業所怕的並不是政府的
法令，而是民眾的反應；他投資那麼多錢被民眾一推
倒，像紅樓的牆被民眾推倒，他覺得現在民眾不好惹
，那何不找一個比較不會受民眾抗衡的地方設，政府
也不用規劃什麼色情專業區，漸漸的華西街、什麼街
的就會自然形成；吉林路以後就會變成理髮廳專業街
。所以我覺得法令是法令，法令是人訂的，也要看執
法者怎麼樣，也要看被約束的對象是誰；一切還是要
我們民眾自己爭氣、要有反應才有用。
Q. 吉林路不是也有一般民眾住嗎 ?
A. 你可能不太知道那邊的情況，那邊現在沒什麼大樓，
都是一些舊的住宅區，都是整棟去整理做那個的，對
一般老百姓影響不太，其他地區的大樓只要設一戶那
個整棟都受影響，品質都被影響到，現在吉林路都是
這樣的；同時太多人做了，住戶就少了，因為人家不
願意住這種地方就搬走了。人口的比例低影響力就少
了，沒有群眾的力量。吉林路多半是透天厝，一戶整
棟都是我的，覺得不行時就搬到別的地方，這裡的房
子就租給他們去營業，所以整條街就變成理髮廳。這
樣也很好，我們也很贊同這樣的做為，專業區都在那
邊阻力也少，政府不必去刻意規劃，刻意去規劃也不
見得會成功。我想我們的政府官員也看清楚我們的民
族性，可能認為這樣去做是一件很難的事。
Q. 政府也想在社子島規劃色情專業區。
A. 我發現社子島並沒有什麼色情專業區，不過現在來規
劃可行性似乎比較高，因為這次事件之前色情業還心
存僥倖，現在他知道大家都不歡迎他，沒有地方去了
就有可能成功。
Q. 您組織民眾，您先生是否支持，他是否會擔心你 ?
A. 我先生很支持我，因為他事業忙，我們家裡不可能兩
個人都投入，那個時候家也沒法照顧、小孩也無照顧
；我先生姓陳，陳天水，他也很擔心我的安全，那一
陣子他都怕我出去會被人用車撞，所以我去那他都陪
我去或找人陪著一起去。我自己反而比較不怕，沒有
時間去怕，因為那麼短的時間要弄那麼大的組織活動
，說真的不是我們一般人能力能負荷，要相當的攪盡
腦汁、要相當的精力去弄，我弄到最後一天整個人都
惚忽了，因為十幾天不眠不休根本沒辦法睡覺，會有
壓力、緊張，會想計劃事情、隔天要怎麼弄，整個腦
子裡塞滿了東西、會漲。
Q. 那時是否有想過去找學生幫忙 ?
A. 事後才想到，事前並沒有想到，只想到我們不靠自己
怎麼去靠別人，當初只想到自己去做，把住戶的力量
集合起來，後來有些住戶因為自己要工作而推派小孩
子出來，他們的小孩在大學唸書，我才恍然大悟，這
是一個很好的力量，我們為什麼不引用這些力量，我
相信大學裡一定有很多社團願意幫我們，但我從開始
到成功只有短短的十幾天，想到的時候事情已經到了
尾聲，就沒有時間去做這件事，從十號到二十二號在
環亞抗議，環亞公開宣佈了三項承諾就成功了，二十
五號他把切結書送來我這裡。
Q. 陳先生您是那一個行業 ?
A. 做房地產、也有投資高爾夫球場，在新竹寶山。除了
高爾夫球場外還有俱樂部，因為很久以前就有興趣，
能做這方面是很不錯，我一直都在研究房地產，以後
台灣會走新加坡的模式。
Q. 陳小姐，你們和環亞間的關係如何 ?
A. 元古建設，是環亞的建設部門，殷樹聲是總管理處的
人，做為金太郎與環亞解約的見證人；環亞內部很混
亂、不提也罷，它們還欠我們管理委員會一些管理費
，但他們做事很賴皮、弄得一踏糊塗，一下推給這個
、一下推給那個，踢皮球，董事長都沒有權利做決定
，搞得你精疲力盡就是了，死皮賴臉。他們這個機構
真不要臉到家。
Q. 陳小姐您有這樣的機會等於跨出一步，您是否有意思
想從事類似的工作或從政 ?
A. ( 我太太有這個能力，如果想當議員的話會當的很好
、個性也很適合 )，我不是要賺錢的，我是想做事，
但如果我去做了，我覺得會對不起我先生和孩子。我
一弄就會把家會裡搞得亂七八糟，我小孩也很黏我，
因為我很多事要處理，小孩也沒有安全感，人家說修
身、治國、平天下，如果家都沒有弄好就去弄別人的
事有點捨本逐末了，我覺得責任還未了。 (陳先生:
小孩子大了，有心力再來奉。) 也有記者或具他人做
過這樣的建議，大家都說你出來做，我們支持你。
Q. 執政黨似乎很需要一些人才。
A. 他們有了，像趙少康就是，潘禮門也是說做就做。他
開協調會時是把法規部門的人召集過來說要怎麼做怎
麼改，好像一個禮拜就真的修改完畢，以前大概一二
年都不太可能。故我個人對他非常敬佩，事情過後我
寫了兩封信給潘禮門和吳伯雄，給他打打氣，他是真
正要做事。
我想人生追求的目標不是以外在來衡量，而是在影響
到那些人或真的做了事，我對做官沒有興趣而是想做
事，我如果出來做事只會當倒楣蛋、當炮灰。所以可
能那一天我大徹大悟了之後我會出來，但目前為止我
還在跟自我爭扎，還希望保留一點自我，不願把自己
完奉獻出來。
Q. 現在的公寓大廈住戶間疏離感很嚴重，您說整個事件
您比較中心的成員只有二三十人，而活動時也不過二
三百人，是否擔心會個自擊破 ?
A. 我當時有想過這個問題，不認為他們有這個能力，但
是我們一開始就弄了很多人的大會，而其間我覺得女
姓的反應也非常強烈，所以說服了先生也不見得說服
得了太太，金太郎也不會這麼做，我接觸陳振達的感
覺，他不是有這樣手捥的人，他不會找住戶一個一個
說服，他寧願花錢去買通政府官員，因為對象比較少
；以我的社會經驗我覺得他沒有這個能力，所以不太
值得憂慮，倒是這個鄭周敏十分難纏，我們已經搞到
的大廳門口去靜坐時他都能無動於衷，等到我們大隊
人馬在大廳才派一個安全人員出來談，和我們虛與委
蛇，等我們大吵大鬧時才派總管理處的殷樹昇出來談
，談到最後竟說他沒有代表環亞的權力、元古建設不
屬於環亞。我們馬上不談，說要衡進董事長辦公室並
聲言事情不解決我們不撤退、不回去，那時金龍獎頒
獎一些嘉賓住在那，這對他是一個大笑話，而且他也
無法營業，我們把櫃台整個包圍起棧。最後殷樹昇才
改變口吻說OK，我能代表環亞對各新聞媒體：三家電
視台、各大報宣佈承諾，我們也見好就收，不能得理
不饒人。
Q. 環亞最近安全人員好像很多 ?
A. 對的。事情發生時他還派人派刺探我們，看我們何時
出發，非見到棺材不掉淚。你們沒跟他真正周旋過不
知道他的心庇態，最近為了向他們爭取他欠我們住戶
的管理費，我們地下室要整理、花園要整理，向他要
積欠的經費和他周旋，真是不要臉；他們是菲律賓人
才會這樣，台灣人不會這樣子，我們台灣人很愛面子
不會如此。
Q. 很晚了，今天很不好意思打擾，是否電話可以方便告
訴我，以後再聯絡。
A. 可以 764-54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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