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tmm (崔媽媽) 看板：sccid-ChueiMama
日期： Wed Jul 12 03:44:31 1995
標題： 1989年八月「無殼蝸牛」運動史回顧
[history.]
《蝸牛是如何長大的？--「無住屋者團結組織」組織發展的故事》
(一)誕生--一群小市的結合
1989年５月初，板橋新埔國小李幸長老師及他的同事們基於對社會不平的義
憤，及一分自助助人的小小心願，發起組織了〝無住屋者救援會〞。面對75年底
以來狂飆的房價，這一個草根團體為台灣有史以來第一個以都市改革取向的集體
行動組織，吹起了第一聲號角。這是一種微弱但卻又激起廣大回響的聲音。透過
媒體的小幅報導，六月中旬以後，開始有一批具都市計劃專業能力的學生、永和
市民，及在石牌教書的小學老師加入，經過熱烈的討論，終於在去年６月底決議
，將〝救援會〞改組為〝無住屋者團結組織〞，確立了團結民眾，打擊房價、房
租的運動目標，以及夜宿忠孝東路的造勢行動；同時立刻接受華視與首都早報的
邀請，透過有關房價的辨論活動，展開了第一波的宣傳攻勢。並且在其間提出了
「蝸牛宣言」，以詼諧的圖騰象徵，為嚴正的議題賦予鮮明理念，並確立了運動
的階段─造勢、立法、監督三個階段；運動的路線─和平、非暴力、幽默並超越
政黨的路線；運動的策略─非體制化的社會抗議結合體制內的談判與溝通。
(二)造勢－－讓大家都知道
隨後的造勢活動，是針對八二六夜宿忠孝東路的行動來設計的，組織機動掌
握了房地產業者及官方的反應，設計了一連串幽默，詼諧的抗爭風格，以抨擊官
僚體系對住宅問題的無能敷衍與缺乏擔當，同時藉由漫畫文宣方式，對抗以炒作
者為主流的住宅商品化之主張。八二六的行動雖然獲得社會廣泛的認同與支持，
並初展蝸牛族威力，然而政府負責住宅的部門卻沒有具體的反應。組織的幹部也
意識到運動本身與其他社運、政治團體的既聯合又緊張關係，亦即要如何透過與
不同社會力量結盟擴大影響力，同時又能避免被政治勢力所滲透，才得以維持一
定程度的自主性？尤其是在隨著年底三項公職人員選舉的逼近，不同政黨派系都
亟欲與運動作某種形式的結合，以利其選舉造勢。另一方面，對組織而言，如何
落實群眾參與並加以組織化動員，也是攸關組織能否持續發展，進而改造既有政
策的重要變數。而且，相較於八二六之前的造勢活動而言，八二六以後，媒體的
態度有了明顯的轉變，迫使組織幹部必須加速構思組訓的工作計劃。
(三)學術界的拔刀相助
組織在八二六之後的重點工作除了嚐試完成內部組訓計劃外，另一方面，開
始在相關政策方面進行研究與討論，例如房租管制的介紹與澄清，全面性的土地
、住宅租稅手段等，都在此時有了初步的方向。同時，由一群與建築與都市計劃
等專業相關的學者專家，在九月中旬正式組成了「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以支
援無殼蝸牛的智囊團，這對於組織在對外訴求，並尋求建構專業權威時，取得了
策略性的有利地位，同時，更重要的是「都改組」的成立，不僅象徵著來自學界
專業者的反省及另一種聲音，它也意味著要求都市全面的改革，不單單只是住宅
危機而已。當然都市改革決非僅是對學界的批判而已，重要的仍是透過運動才能
改造現實世界。
另一個支援蝸牛運動的學術團體「澄社」，這個台灣學界中自由派人士的集
合，也在九月中旬以後，透過合辦座談會形式，在輿論造勢上給予無住屋運動協
助。
(四)選戰前的準備
隨著年底選戰的接近，另一方面也是組織在這運動階段上的選擇，認為造勢
階段基本上在八二六的活動後，初步已得到預估的效果。在形勢上，幹部認為選
舉對運動第二階段─立法階段而言，是一轉機，因此想透過選舉過程，尋求民意
機構的支持，進而影響政策，為立法運動奠基；另一方面，也希望利用選戰形勢
為九二八婚禮活動造勢。因此，在九月中旬，以組織名義寄出「住宅政見問卷調
查表」給全國三百餘名公職候選人，並對外宣稱此結果將於九二八當天活動中公
佈，以提供選民作為年底選舉之參考，這也是組織首次與公職選舉發生直接關係。
(五)造勢到立法階段的過渡
九二八婚禮活動是組織在1989年既定的最後一次的大型活動，隨著活動結束
以後，幹部深刻意識到藉由大型街頭活動的造勢，糾結群眾的限制。因此有必要
同時透過檯面上與政府官員的談判，將群眾運動與談判溝通兩條路線結合，進一
步在政策上施壓，達到改造政策的目的。因此，組織隨後行文至行政院，要求與
行政部門進行對話，共同研討解決住宅問題之道。然而此一構想，卻由於面對長
期處於支配地位的威權官僚體制的限制，行政院長始終避不見面，以致迫使組織
在談判施壓的對象上產生變化。另一方面，經由台中賴守仁藝術家，基於關懷住
宅問題而主動熱心雕塑的「母子蝸牛」塑像贈送李院長為主要訴求，凸顯行政部
門無能顢頇的官僚作風，組織派代表拜會主管住宅政策的相關部會：內政部、財
政部、經建會討論相關政策事宜。隨後，由於行政院方面仍然一再拒收「母子蝸
牛」塑像，最後，組織宣佈公開徵求願為無殼蝸牛奮鬥的候選人來提供場所展示
此一塑像，使運動的階段可以順利過渡至立法路線。
(六)崔媽媽中心的成立
九二八之後，高房價已逐漸轉嫁到房租上面，租屋資訊受壟斷的現象逐漸嚴
重，又逢九二八婚禮中的崔陳水金女士仙逝，為了紀念並感謝她對組織的支持，
組織在10月中旬成立了「崔媽媽租屋服務中心」，為房東、房客雙方提供免費的
溝通橋樑，藉提供社會服務方式，建立聯絡網，擴大組織群眾基礎，並且為未來
推動「公平租屋法」鋪路。「崔媽媽」成立以後，由於掌握社會需要的脈動，因
此頗獲好評，成立月餘，接獲求助電話萬通，完成服務案件千餘件，同時招募義
工二百多名，且有不斷擴大之趨勢，無疑使組織的群眾基礎更加寬廣。
除了崔媽媽租屋服務中心之外，組織也積極地籌設「自立造屋計劃」，為組
織發展群眾網絡的另一個行動，並藉以揭露當前住宅營造過程的中間剝削問題。
(七)官僚的敷衍、互踢皮球
隨著八二六與九二八的兩次大型街頭活動結束後，行政部門也感受到來自
組織與一般民間的壓力，被迫提出對策以作為回應，因此在十一月初由經建會
召開跨部會住宅小組會議，針對「因應當前住宅問題措施方案」中十一項重要
具體計劃，擬訂細部執行計劃統籌分工。
然而，在隨後組織拜會各部會的過程中，發現各部會之間相互推諉，諸如
財政與內政部會之間為了課房地產交易稅問題上，大踢皮球；而許多土地稅則
也形成中央與地方政府之間的互相推諉。因此，組織對行政院住宅方案的寄望
，恐怕又要落空，決定以在行政院門前舉行蝸牛杯皮球賽方式加以嘲諷，並在
十一月十六日求見行政院長滿月時，公開抨擊此一方案乃是一個沒有誠意的「
臨時條款」。至此，組織直接向行政部門施壓的方式暫告一段落，轉而嚐試結
合民意代表及公職人員，向政策改革方向努力。
(八)選舉的挑戰與回應
在十一月底前，組織在立法院公布了年底參選舉而與房地產財團相關之候選
人「金名單」，正式與年底選戰接觸，組織內部對此行動事前也有過討論與爭議
。爭議重點首先在於是否有必要介入選舉過程中，還是只要堅持在社會議題範疇
內從事社會改革運動。最後取得共識認為組織是超越政黨的社會運動，但並非是
一政治化的組織，同時透過議會的抗爭，在政策立法上可以發揮更直接的影響。
在確立參與選舉活動的行動後，組織內為了是否推薦特定人選以及是否全力支持
反對黨的意見上，有了更激烈的爭議，有幹部認為住宅問題，純是執政黨四十年
來執政失當所致，因此唯有透過對非執政黨候選人的支持，動員群眾藉由選票否
定目前政策；但另外一些幹部卻認為參選並非組織目的，而是希望藉選票支持並
組織在國會中的代言人，這種以社會議題取向，在政治上尋求連盟對象的策略，
就不應該只是支持反對黨代表而已，更何況兩黨候選人均有炒作者的代言人。更
重要的是，過早陷入「執政黨─反對黨」二元對立的範疇中，將會阻礙了組織未
來的發展。最後，經過表決後支持了後者的意見，因此就在十一月二十九日公布
推薦候選人名單。選舉結果，組織支持的候選人，當選率為六成左右。
(九)檢討與調整：
隨著選戰結束，組織在經歷了造勢與推薦候選人活動後，已面臨必須調整階
段。因為前階段活動是藉由凸顯問題，喚起社會大眾注意，並藉選舉施壓於國家
部門，這種手段也勢必因選舉結束而有所調整，因此組織就在今年元月初召開了
《烏來蝸峰會議》。
元月六日全體重要幹部義工聚集烏來，以兩天一夜的生活營方式集體討論有
關運動的目標、組織成長策略、組織的架構，幹部人力募集，政治上態度，與其
它社會團體關係，以及經費籌措等問題作廣泛討論。
為了第二階段立法運動的開展，組織於元月十五日結合去年底支持的新科立
委、「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及相關專家學者成立了「都市及住宅政策改革員會
」，並設定了都革會未來三年的推動方向與工作計劃，並為行政部門回應無殼蝸
牛運動所簽下的施政支票，為組織建立一個進行長期監督工作的灘頭堡，使運動
的立法與監督階段可以順利連結。
(十)無殼蝸牛的未來
1990年三月12∼14日內政部召開「全國土地問題會議」，基本上，大部分的
題綱已將本組織的政策主張納入，但這並不表示土地、住宅問題將迎刃而解，諸
如，部會間對政策方向的看法歧異，執行的誠意與實效，利益團體對立法改革的
杯葛等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這些都是組織將面對的抗爭焦點；那麼，我們該如
何克服呢？除了我們計劃中的政策中心、都市及住宅政策改革委員會、崔媽媽服
務中心、自力造屋、法律服務、社區服務等工作計劃外，堅強的組織力量更是我
們的實力後盾。因此，組織發展的健全與否，關係到打壓高房價、高房租的工作
，因此這些都需要您的參與，在熟悉組織的工作計劃後，如果您有餘力請依志趣
選擇一個適合您加入的戰鬥位置，撥冗參加組織活動，並團結您周遭的親朋好友
一起來奮鬥，因為它將影響這一場長期抗爭的成敗，與台灣未來社會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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