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tmm (崔媽媽) 看板：sccid-tmm 日期： Thu Nov 21 01:08:50 1996 標題： 無住屋運動論文回顧,1992,第三章【中】 [ch3.002] 第三節：造勢階段運動資源創造及動員過程~fmd0; 研究者在本節中將探討無住屋組織在造勢階段如何透過對組織內部 的核心資源（幹部的腦力、及勞力資源）的動員，來推動組織之資源動 員體系的運作，進而創造及動員組織外在的社會資源，使其轉化成為組 織的運動成果及運動資源。換言之，即利用組織幹部的運動理念、運動 專長來研判組織內外的情勢、設定運動議題、提出運動企劃和點子，並 透過組織幹部的決策、及決策被執行的過程來推動組織內部的資源動員 體系，再去創造和動員組織外部的運動資源，以便追求造勢階段組織所 設定的運動目標。 故本節的重點將集中在幹部如何動員組織幹部的腦力資源，針對組 織內外各種運動資源的不同特性來設定運動議題、提出運動點子，並透 過決策和執行的過程來加以實踐。本節分為兩小節ぇ無住屋內部核心資 源（腦力資源和勞力資源）創造和動員過程え組織幹部如何運用核心資 源去創造、動員其他外部的運動資源。 ~fl;一、無住屋組織內部核心資源的創造、動員過程~fm; 本小節中探討造勢階段組織內部核心資源的動員過程，將分別以腦 力資源和勞力資源的動員來探討。 【1.腦力資源主導權的取得】 在第三章第二節中，筆者曾經提及腦力資源的特性多與擁有此資源 之組織成員的前運動鑲嵌網絡的知識、經驗、及能力息息相關。而無住 屋組織內部最主要有幾三種不同的腦力資源彼此相激相盪，然而無住屋 組織中各種不同前運動鑲嵌網絡的腦力資源，最後卻是由政策立法派幹 部之運動理念及專長取得了組織中腦力資源決策–運作過程的主導權； 而腦力資源之主導權又與組織中決策發言權的取得有密切關聯(【註 3- 8】)。 在無住屋運動的發展史中，政策立法派幹部在造勢初期成功地提出 運動企劃、並在對外的造勢作戰過程獲至輝煌運動成果，促使他們取得 了組織中決策發言上的影響力（資料編號[It_901117.020],受訪者為最 初發起的國小老師之一）。加上參與運動的政策立法派幹部基於前運動 網絡所組成的工作班底是所有無住屋組織中各種不同幹部組合中最完整 者，在根據以往在學校上課和做研究之前運動生涯之共同合作經驗，使 得他們在決策制定和執行都有較佳的配合。由於有完整的運動事務執行 之工作班底，致使政策立法派幹部的運動理念及運動構想較容易地在運 動過程中被實踐（資料編號[It_901117.021],受訪者同上;陳燕珠,1991 :77)。 經由成功地對外造勢運動，使得政策立法派學生幹部取得組織中腦 力資源策劃、決策、執行的主導權；同時也導致了無住屋組織內部之決 策–運作模式及工作關係也幾乎成為學生幹部在校內運作模式的橫向移 植。而原先發起運動的國小老師們，由於對運動策略沒有一套完整的看 法(【註 3-9】)，以致反而屈居為組織決策的接受者。而其他前運動鑲 嵌網絡出身的成員，則因投入運動的成員不夠多，無法發揮較大的決策 影響力。加上政策立法派幹部們具封閉性的決策–運作模式(【註 3-10 】 )，也使得為數不少的國小老師淪為決策影響力的弱勢者（資料編號 [It_910228.011],受訪者為自認為受排斥的組織幹部）。 緊接著研究者將繼續探討在政策立法派幹部主導下，無住屋決策核 心之腦力資源被創造和動員過程。 【2.組織內部核心資源動員的機制和過程】 學生幹部在運動的初期便取得了無住屋組織內部之決策–運作過程 的主導權後，使得整個運動的資源動員過程深受政策立法派學生之運動 理念和運動專長的影響。在此種組織核心資源的特性下，形成無住屋運 動之資源動員的特殊模式。 以下便是組織之核心資源被決策的機制、及動員的過程： 腦力資源被創造的機制 無住屋組織的幹部們利個人在其前運動生涯所擁有的專長，對組織 外在的社會情勢進行分析，並對運動的情勢提出了因應的企劃。 組織的學生幹部在前運動生涯之建築設計的專業訓練下，使得成員 對創意企劃、美感形式的掌握能力遠超乎其他未受訓練的幹部。這種專 長提供了幹部對新穎運動點子的企劃和包裝的能力（資料編號[It_8912 21.001],受訪者為建築專業背景出身的組織核心幹部）。 其次，學生幹部在從事規劃研究案與國家及地方行政體系的接觸所 培養對臺灣社會之上層政治經濟運作邏輯的專長，加上有幾位成員在投 入運動以前便對臺灣政治反對運動及各種社會運動有過長期觀察和分析 的經驗，促使無住屋組織在設定運動議題、處理無住屋運動與國家機器 、政治人物等外在資源的關係時，能跳出以往社會運動未能處理此類關 係的窠臼。 再者，即使學生幹部在投入運動前並未有專攻住宅問題的成員，但 由於他們的規劃專業背景助使他們在接觸住宅問題和住宅政策時顯得得 心應手（資料編號[It_910223.007],受訪者為政策組的核心幹部）。 由於政策立法派幹部在前運動生涯時所具有的特長，再配合著國小 老師們所堅持之溫和理性的運動路線，因而創造出無住屋運動造勢階段 獨特風格。這些嚴肅的住宅議題在經過學生幹部與眾不同的企劃做包裝 後，因而生產了無住屋運動豐富的運動策略。 勞力資源被動員的機制 勞力資源被動員上，由於運動組織資源稀少，義務性的無償勞動力 便成為運動實踐過程不可或缺的資源。由於無住屋運動的造勢階段正逢 暑假，恰好是老師和學生之工作和學業生涯的空檔，使得以老師和學生 為主體的組織成員得以將大多數的時間投入運動的推動。加上造勢初期 ，成員對運動充滿著新鮮感、社會各界對運動又給予熱情支持；在運動 充滿著希望下，使得組織成員得以不分晝夜、全心全力地投入運動。 其次，為了能因應日益增多的運動事務，組織幹部亦不時透過前運 動網絡對同學、朋友進行動員，不斷地引介新成員到組織中，以便厚實 組織的人力資源。 接著研究者將繼續探討組織核心資源的動員過程。 腦力資源的策劃和決策過程 在無住屋組織中，運動點子的企劃和決策多是在隨機式的運作模式 下被制定。由於這種核心成員基於前運動鑲嵌網絡之工作關係所形成“ 游擊隊（資料編號[It_910208.021])”之戰鬥邏輯運作模式( 【註3-11 】 )的運作效率高，正好符合了造勢階段組織隨時得因應外在環境瞬息 萬變的需求。 當時組織在特有的戰鬥邏輯運作模式下，幹部幾乎全天候地“泡在 ”組織中，以便隨著外在運動情勢的變動而在最短的時間內糾集了組織 重要核心幹部，採取“隨到隨開”的方式進行組織決策的製定。這種非 正式會議進行方式多半十分輕鬆，可說是“打屁”下的點子大戰。“活 潑、幽默(唐文慧,1989a)”的造勢點子往往就是在這種“學生社團（資 料編號[It_8911.006],[It_901228.002],受訪者均為早期學生義工）” 、天馬行空、半開玩笑的腦力激盪方式及氣氛下被創造(賈亦珍,1989b) 。 這種發揮幹部專長的運動點子的構思及創意的企劃，對學生幹部而 言不但駕輕就熟，而點子企劃、決策的過程也滿足了幹部專業實踐的社 會關懷、及弱勢者服務的規劃專業意識形態，同時也提供了投入運動成 員的工作成就感、以及幹部工作餘暇的休閒娛樂(夏鑄九,1989b)。 核心資源的動員過程 藉由幹部勞力資源的勞動過程來推動組織之資源動員體系，以促使 腦力資源的運動企劃被實踐，以便爭取其他種類的運動資源。關於核心 資源推動組織之資源動員體系的過程分為組織內部運作的過程、核心資 源引進的動員過程、和核心資源再生產過程來探討： 第一、就動員核心資源的內部運作制度上；造勢初期組織中並無專 職人員，也無真正的部門分工和運作的制度，組織所採行的是集體決策 、共同工作的模式。組織所採行為臨時性任務編組，且遇重要的議題時 ，經常是全部的人員均加入處理緊急性的運動事務。而在運作模式上： 幹部的運作時間經常是從下午忙到半夜，並時常因澈夜製作文宣，便睡 在組織，第二天早上幹部們便匆匆地將昨晚在極短的時間內熬夜完成的 運動企劃帶去街頭造勢（資料編號[Os_8908.004],資料來源為研究者觀 察記錄）。 當時組織的運動事務完全以對外造勢為主。在一連串的造勢活動， 及成天絡繹不絕不斷擁入前來拜訪民眾、媒體記者、各式各樣的奇怪人 物，使得幹部們幾乎得成天泡在組織中，成天處理做不完的運動事務。 這樣搞法大家雖然很累，但成天看到自己的點子和努力當天馬上成為晚 間新聞及隔天報紙的報導，民眾的喝采和支持，那種運動成就感“好像 世界都被動起來”。這使得這群幾乎全部是“運動菜鳥”的工作人員忘 記了辛勞，拋開了決策和分工上的不公平，追著運動新鮮感一直衝下去 （資料編號[Os_8908.004],資料來源同上）。 第二、就核心人力資源的動員過程而言，“對運動組織而言，本身 就是沒有錢，因此人氣最重要；尤其所有的工作都得透過幹部來推動， 故‘搞人（人際關係的處理）’更是要處理好（資料編號[It_910228.0 12],受訪者為擅長組訓工作的幹部）”。從這段話中，人力資源的動員 是運動組織的首要工作。 在造勢階段，組織的人力資源最主要有兩個管道，第一種為基於即 有組織幹部私人的人際網絡所動員而被引進。關於第一種基於前運動網 絡的同學和朋友的關係，拉進新成員。“運動之初，十分天真，一股衝 動想把所有認識的人延攬到組織來（資料編號[It_910304.004],受訪者 為組織核心幹部）”。透過朋友再引介朋友來組成核心的資源。第二種 管道則是被無住屋造勢聲勢所吸引，主動投入組織（資料編號[It_9001 05.001],[It_891227.000],[It_891229D.001]，受訪者均為早期組織熱 心義工）。然而，第一種由於是熟人引介，因此組織對他較無保防的安 全顧慮。其次，也由於是朋友關係引進，運動理念和坐息習慣較相近， 較可能可以打入核心的決策圈。至於第二種管道進入者，一則成員身份 不確定，二則運動理念和坐息習慣不同，多流於從事勞力密集運動事務 的邊緣人，較難以進入核心的決策圈。 新成員進入組織則必須通過組織非正式的守門工作( Gate Keeping )(【註3-12】)。這種經由核心成員暗中觀察的防諜工作最主要是防止 政治人物、或情治機關派來的“料耙仔”。若是由於學生、和原先發起 的國小老師等投入“動機單純、沒有太多的居心及保留者(資料編號[It _901117.021], 受訪者為當初參與的國小老師 )”的成員所引介進入組 織者，能免除過濾的保防工作。其餘未被信賴的幹部、及慕名主動投效 者的社會人士則需受此保防工作(【註3-13】)。 由於當時受著住宅運動議題性熱潮及組織對外造勢成功的影響，使 造勢階段“每天都有許多奇怪的人物在組織中出現( 資料編號[It_9011 17.021],受訪者為當初參與的國小老師 )”，不斷有新成員主動投入組 織幫忙，充當人力資源。 第三、運動意義的賦與(成員持續投入運動的動力)：對於組織義工 持續投入運動的動力來源主要來自無住屋對外造勢所產生顯而易見的運 動成果、或者成員對運動的憧景、及運動對投入個體所賦與的意義。此 部份分為核心的學生幹部和組織一般非學生成員等兩部份來探討。 這批建築規劃專業背景出身的政策立法派的學生幹部普遍具有社會 改革的理想，主張為弱勢者服務的人道主義的專業理念；此點乃源自於 學生幹部前運動鑲嵌網絡的專業意識形態（資料編號[Os_89.002],資料 來源為研究者觀察記錄）。他們認為整個住宅危機乃源於國家機器在做 為集體消費之都市住宅政策的忽視(徐進鈺，1989：43)。因此他們認為 住宅運動乃在重新建構另一種都市意義，他們主動直接介入運動，將所 學轉化為對住宅運動的策略及行動，這對他們期望自我的專業角色及實 踐(陳燕珠,1991:76∼78)。學生們運動理念中，甚至將無住屋運動視為 組織動員的機制，將無住屋運動視為全面性社會改革的跳腳石（資料編 號[Os_8910.002],資料來源為研究者觀察記錄）。 從無住屋這群以學生為主的核心幹部的訪談中得知，他們顯然並非 為了個人買得起房子而積極投入參與（實際上大多數非高房價的受害者 ）。其動機是混合且複雜的，除了與專業背景配合，或基於私人情誼外 ，其共同點幾乎是“基於社會正義”、“責任感”希望盡己之力來實踐 社會改革理想（陳燕珠，1991：78）。“當時只是對社會中的經濟分配 不均很‘幹’，很想好好地拼他一場，能改變多少就算多少（資料編號 [It_910304.002],受訪者造勢階段組織的核心幹部）”。 在此情況下，造勢階段對外作戰顯而易見的運動成果成為他們最佳 的運動報酬。其次，對組織幹部而言，造勢階段運動點子的構思及創意 性企劃的提出不但滿足了幹部對社會現實關懷的企圖心及運動投入成就 感，同時企劃決策的過程也成為了做為幹部休閒娛樂的重要來源( 夏鑄 九, 1989b)。這使得提出運動企劃的幹部得以藉由參與決策的過程進行 個人的勞動力再生產，以便做為幹部持續投入運動的動力來源。 對非學生幹部的組織成員而言，既有深受高房價切膚之痛的受害者 ，亦有看不慣投機炒作之風而基於社會正義而投入者，對這兩類的成員 ，投入運動意義並不相同。 對於受切膚之痛的無屋者而言，參與運動帶給他們如此的感覺：“ 原本只抱著姑且一試，很消極的參加，但來到了組織後，看到這麼多人 參與，覺得很有希望，便開始積極的投入，這時才覺得社會還是有希望 的（資料編號[It_900105.001],受訪者為早期的熱心義工）”。 對這些基於社會正義而投入者而言，“從工作的過程中，有機會與 許多會員接觸。從他們的訴苦中，更體會出台灣住宅問題的嚴重性。更 肯定自己在組織工作的意義（資料編號[It_900113.002],受訪者為發起 運動的國小老師之一）”。而造勢階段幾個月來參加組織的感受，“在 其擔任幹事的時間正值蝸牛組織造勢的階段，她覺得那段時期的參與很 有‘成就感’。此外看到許多朋友；不計名利地熱心工作，使她感動… 在無住屋工作的過程中，使她的生活圈擴大；交到許多熱心的朋友，這 些朋友若平常在學校中則不太容易接觸到…參加無住屋這個組織是她‘ 這輩子值得回憶的事’（資料編號[It_900113.002],受訪者為發起運動 的國小老師之一）”。 而外在社會顯而易見的運動成果，亦是激勵成員參與運動的動力來 源。無論是媒體造勢所產生之顯而易見的運動成果，社會各界的推崇與 支持，促使幹部們願意採取採取剝削地方式，承受過度負荷的工作份量 不斷衝刺（資料[It_910208.017],受訪者為核心決策幹部）。有成員便 指出，造勢階段看到自己每天參與的造勢活動立即在媒體被大幅報導、 並得到社會各界的回應，使成員覺得很有“成就感”、“整個社會被自 己動起來了（資料編號[Os_8908.004])”，因而使他們願意持續投入。 【3.小結：藉由組織核心資源以便動員外部資源】 經由對組織核心資源的議題設定和動員，因此得以利用外在的政治 機會來動員社會資源，以便創造運動的成果。 在無住屋運動的造勢階段，經由組織內部資源動員體系的運作，透 過組織內部核心資源來對組織內外運動情勢的議題設定，而產生了運動 點子、運動企劃、運動文宣等組織內部產物，再藉由抗議、拜會、表演 、活動、發送新聞稿等實踐過程，將組織核心資源的產物創造、轉化為 組織對外的運動成果。 藉由對組織內外之運動情勢、各種運動資源的議題設定，以政策立 法派為主的無住屋部團得以發揮了他們擅於點子創造、創意企劃的運動 專長，因而能在運動的造勢階段成功地創造動員了運動資源，因而取得 了輝煌的造勢戰果。 在下一小節中，筆者將各別就造勢階段的最主要的幾項運動資源的 創造和動員過程進行分析。 ~fl; 二、運用組織的核心資源，創造和動員外部運動資源的過程~fm; 在此小節中，作者將就個別資源的特性，分別探討無住屋組織如何 藉由組織內部的核心資源對外部的社會資源進行議題設定，並進而創造 和動員這些的造勢運動資源。 首先筆者將對本文中所採用的議題設定(Agenda Setting)的概念加 以界定：運動組織的決策者藉由對組織內外運動局勢及資源的研判及分 析，提出相應的對策以求得運動推動的成功。在界定完了議題設定後， 接著筆者將探討無住屋組織造勢階段中，如何藉由議題設定來開創運動 資源。 造勢階段最主要的運動目標在於讓大家都知道、而且認同無住屋運 動，並壯大無住屋運動的聲勢（會議記錄, [89,06,24]），故運動策略 首在打響組織知名度、爭取和聯合各種可利用的資源、並號召群眾來參 加8.26的活動（蝸牛飛彈–Ⅰ,1989:4）。 首先，幹部們掌握當時臺灣社會住宅議題的嚴重性及不合理，及選 舉年政治機會的可利用性，而提出了“打壓房價、管制房租( 蝸牛飛彈 –Ⅰ,1989)”的運動訴求。 其次，重要的工作在於建立組織的運動形象。尤其臺灣40年來政治 威權體制的控制（張茂桂,1989:32），更使得去除群眾的運動恐懼症成 為無住屋運動首要的工作。無住屋幹部團有意識地藉由了溫和、理性、 和平、幽默、諷刺、非暴力、保持政治中立、強調運動議題自主性的運 動策略及訴求，使得運動避開政治化的科臼、避免落入暴力色彩而被國 家所“抹黑”和“打壓”；另一方面去除民眾的運動恐懼症，爭取更多 社會大眾的認同和支持。此外藉由謹慎處理運動和政治的關係，避免政 治人物的進入導致組織迅速的政治化，而陷入臺灣一般社運被淪為政治 勢力附庸的科臼（資料編號[It_910220.002],受訪者為造勢階段核心決 策幹部；蝸牛飛彈Ｉ,1989；張茂桂,1989:6-7）。 再者，善用民生主義在臺灣社會意識形態的合法性做為運動安全後 盾，並以民生主義所揭諦但卻難被實現的理想“住者有其屋”、“漲價 歸公、地利共享”、“住宅是基本人權，而非炒作的商品”做為運動訴 求的目標（蝸牛飛彈Ｉ, 1989；資料編號[It_910220.007]、[It_90110 6.001]，受訪者同為造勢階段核心決策幹部）。 最後，組織並將運動抗爭的目標在於政府，非房地產業者（會議記 錄, [89,06,24]）；一則不希望在組織未壯大前與房地產炒作者製造對 立而直接樹敵，其次希望藉由對國家機器的施壓，尋求國家在打壓房價 及住宅政策上有所回應。同時組織在造勢的過程中，不斷地注意國家機 器對運動的態度及社會各界（群眾、媒體…）的運動的反應，以做為運 動策略修正的依據（陳燕珠，1991：78∼81）。 第二，為了讓大家都知道無運，則需要有媒介的管道以為傳散。無 住屋採用了最省力的方式及管道--大眾媒體。無住屋利用新聞媒體在現 代社會大眾的影響力，及媒體報導在形象塑造上所造成的社會效果。一 位造勢階段核心決策幹部在經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為“只要我們造勢上 了一次中國時報或聯合報，其效力就等於發了一百萬份的免費傳單。… 且自己寫的傳單，別人看了認為你在做宣傳，對它總是半信半疑；但報 紙上所寫的，大家認為是客觀公正，更具說服力（資料編號[Os_8908.0 01],研究者觀察記錄）”。 經過幾次的媒體造勢的學習，無住屋的幹部很快地掌握了媒體的特 性，順著新聞媒體內部運作的邏輯，並刻意處理組織幹部與媒體記者的 關係，以便善用此重要資源（資料編號[Mt_910121.003],受訪者為負責 對媒體發稿的核心幹部）。經由幽默、諷刺、卓別林式的口號、漫畫、 文宣、街頭表演、抗議活動不但傳達對高房價的不滿及突顯國家住宅問 題上的無能，並利用這些新奇獨特的運動形式使無住屋對外造勢運動成 為媒體的焦點(官鴻志,1989）。 在探討完了整體外在組織的議題設定後，筆者將就無住屋造勢階段 各別就無住屋運動的各項政治機會及運動資源加以界定： 【1.組織幹部對高房價議題性熱潮的議題設定】 ■高房價問題的嚴重性 1987年二月底，國產局標售華航附近土地，創下天價，國內房地 產狂飆時期正式登場。同年七月政府放寬外匯管制，國外資金紛湧入， 國內資金及外匯存底氾濫，加上九月股價指數創下空前高峰，連帶住宅 市場行情大漲，至此以後，住宅價格一路狂飆，其價格以達天價，一般 大眾根本無力購買。從1985年迄1989年，所得只增加19％，而房價則上 漲了180%（徐進鈺，陳冠甫，1989：1∼4；張金鶚，1989, p:23）。而 在張金鶚的這份由內政部委託政大地政研究所做的報告指出，以1988年 為例，該年在台北市住宅市場推出的預售屋平均坪數之住宅價格及家庭 年平均收入比較，竟高達19.4倍，而相同的指標在1985年僅為家庭年平 均收入的 5.9倍（民生報，1989a,09,05)；換言之，一般家庭要19年不 吃不花，才能憑薪水在台北市內買到一間普通的房子。 這種使得少數人獲暴利而多數人受害的房地產狂飆，造成了社會財 富的分配不均，所得差距日益加大，嚴重腐蝕了過去台灣發展經驗中所 辛苦累積的經濟公平與社會福祉二大追求目標。然而對於此次的房地產 狂飆，政府卻未採取任何積極政策予以抑制，而促使此問題日益惡化。 ■組織幹部對高房價議題性熱潮的議題設定 無住屋幹部們掌握了當時因房價不合理飆漲的高房價議題性熱潮， 並看準該年年底公職人員選舉政治機會的可利用性，因而發起運動。在 發起運動後，組織幹部立即高房價的住宅問題進行議題設定，來突顯運 動的正當性。 首先，無住屋的幹部將運動抗爭的目標在於與住宅政策相關的國家 機器部份，而非房地產業者(會議記錄,[1989,06,24]）。因為在政策立 法派的運動理念認為“住宅問題是台灣戰後四十年來邊陲資本主義依賴 過程，國家資源投入資本累積而忽視集體消費的提供，長期放任都市蔓 延發展，並藉由非正式部門提供都市服務的需求。因此都市住宅危機是 整個經濟模型發展之結構性危機的表象化，而這次房價狂飆，導致廣大 中低收入戶無力購屋，更是赤裸裸地將危機具體化，形成運動的結構性 動力(徐進鈺,1989:43)”；因此，政策立法派的運動理念認為要全面地 解決類似住宅之集體消費的問題，都需透過國家機器的政策干預，才能 徹底解決住宅問題。 其次，核心成員也不希望在組織在尚未壯大前，與房地產炒作者製 造對立而直接樹敵(會議記錄,[89,06,24]）。因為與炒作者對立僅能塑 造抗爭的高潮、並無法解決房價問題。 為了將高房價議題性熱潮的矛頭朝向國家機器，無住屋組織在運動 策略運用上具有下列做法： ぇ教育群眾無殼之苦並非個人問題，而是為人炒作所致 為了喚起民眾支持運動，組織幹部不斷地透過各種管道向群眾灌輸 買不起房子並非個人不努力，而是人為炒作促使房價不合理的狂飆使然 。 一般房地產業者的論調為“臺灣地狹人稠，土地資源極有限，漲價 是必然的現象(聯合報,1989b)”，“沒有房子，要對自己負責！…無殼 蝸牛要懂得理財(中華日報, 1989)”，並批評無住屋運動的成員為“學 校剛畢業，年紀輕輕就想住忠孝東路(聯合報,1989b)”；欲藉由這些論 點來合理化近年來房價飆漲，並給失職的國家機器部門找到卸責的台階 ，同時將無屋的問題內化成為自己不會理財、不努力工作的個人問題。 針對這些論點，無住屋組織一一加以辯駁，以替運動建立起合法性 的基礎。例如：對“台灣地狹人多，房地產價格上漲不是自然的現象” 提出了“這一波房地產上漲完全是人為炒作的結果…過去幾年來城市人 口並不加多，房屋數量也未減少，供求大致平衡。房價所以抬高，是因 為游資炒作的關係(蝸牛飛彈–Ⅰ：7∼8)”。進而點出房地產不應該被 當成炒作牟利的商品，“房地產可以買賣，但不能透過買賣來牟利。尤 其是台灣這種地小人多的地方，更要嚴密管制，不許房地產投機炒作， 否則土地及房子很容易就會被少數人壟斷，並進而控制及操縱我們的生 活空間(ibid, p.9 )”。 同時並指出高房價為人為炒作和政府袖手旁觀所致，“過去幾年來 的房價狂飆，固然是財團炒作哄抬的結果，但是財團之所以能夠運用各 種方法哄抬房價，是因為政府縱容放任，沒有拿出有力的土地、金融及 住宅政策來打擊投機者。但進一步問，為什麼政府不採取行動呢？是因 為我們無屋者太消極，沒有團結起來對政府施壓，使得政府有關部門能 夠像縮頭烏龜一樣，‘矇上眼睛，就以為看不見，摀上耳朵，就以為聽 不到’(ibid, p.8 )”。 藉由對不利於運動論點的辯駁，以便對群眾進行“洗腦”（資料編 號[It_910228.005],受訪者為組工會重要幹部），建立群眾參與運動的 正當性，進而提出了“打擊房價，匹夫有責”(ibid, p.7 )，並將運動 的訴求指向國家機器。 え突顯國家機器立國宗旨與其施政成果的矛盾 利用民生主義在臺灣社會意識形態的合法性做為運動後盾，並以民 生主義所揭諦但卻難被實現的政策理想做為運動訴求的目標。在無住屋 運動早期的文宣《蝸牛主義宣言》及《蝸牛飛彈》中就不斷地強調“住 者有其屋”、“住宅是基本人權，而非炒作的商品”、“漲價歸公、地 利共享”、“吹響民生主義的起床號”（蝸牛飛彈–Ｉ, 1989）等國家 機器一直宣傳的概念做為激發群眾認同的策略。 一位對三民主義做過研究的核心幹部指出：“民生主義的概念，國 ◤限制級的資料 民黨的教育早已經幫你灌輸40年了，…在臺灣只要打著民生主義的招牌 ，沒有人敢說你錯，且每位人都可以接受…更重要的，民生主義中的土 地政策理想，目前的國民黨根本做不到，他們若做到的話，臺灣的社會 體制早已不是現在這樣…因此我們便可不斷利用民生主義來做為運動的 護身符（資料編號[Os_9003.001],研究者觀察記錄）”。 無住屋幹部最喜歡引用民生主義第三講中的一段話來替無住屋運動 正當性的護身符：“我們要解決民生問題，不但要把食衣住行這四種需 要弄到很便宜，並且要全國的人民都能享用，所以我們要實行三民主義 造成一個新世界，就要大家對於這四種需要，都不可短少，一定要國家 來擔負這種責任，如果國家把這四種需要供給不足，無論任何人都可以 來向國家要求。（孫文，1978:285；資料編號[Os_890826.001],忠孝東 路現場演講的觀察記錄；無住屋者團結組織，1990）”。 無住屋組織不斷地利用民生主義中的概念其目的有二：一則做為運 動社會正當性的護身符，二則將運動的目標設定在國家機器的住宅政策 上。 ■小結： 無住屋組織藉由對高房價議題的設定，點出了“房價太高”的問題 ，並藉由揭諦“住宅是基本人權”、點出“炒作是不好的行為”、並高 呼“打壓房價、管制房租”的概念來爭取民眾的支持（資料編號[It_91 0220.010],受訪者為造勢階段核心決策幹部），並對運動的主要目標設 定在國家機器住宅政策的變革上。 【2.對年底選舉政治機會的利用】 上小節中，筆者指出高房價的議題性熱潮是造成無住屋運動發生的 結構性因素。然而，若僅有高房價的議題性危機，則缺乏可利用政治機 會，難以形成運動的風潮。在兩種條件的相互刺激下，觸發運動風潮的 形成。 通常，選舉前夕是各黨派候選人低躬作揖、巴結選民、頻做政治動 作的時刻；就連國家機器也都常在選舉前夕釋放政治資源以便替自己政 黨的候選人造勢。在此時機，政治人物猛開空頭支票，無人敢得罪選民 。由於在此政治機會下，使得無住屋組織得以藉著選票做為後盾，利用 選舉年從事資源動員的工作。 因此，無住屋組織的幹部乃藉機提出“無住宅，無選票( 賈亦珍, 1989a)”的運動訴求。“但是，我們也明白，年底的選舉，是我們市民 的一個機會（蝸牛飛彈–Ⅰ，1989：4)”。“任何政黨執政，都不能讓 台北的房價走日本東京模式，否則將讓該政黨在年底的選舉走自民黨模 式(賈亦珍,1989c)(【註3-14】)”。無住屋組織乃藉由對該年年底選舉 可利用性，計劃動員社會的政治資源。 而欲投入選戰的政治人物也深知此高房價議題在年底選舉的可利用 性，紛紛想藉由房價議題介入來爭取個人的政治資源。因此欲參選的政 治人物，想利用各種可能的機會進入無住屋運動，以便爭取無殼蝸牛的 支持和認同；而政府的住宅政策更成為全台各地候選人的抨擊焦點( 中 國時報，1989d)。 而國家機器亦為了大選的票源，不斷地在選前做出「打壓房價」因應策 略的政策宣示，以爭取選票(盧謀全，1989)。 關於對選舉之政治資源的議題設定及動員過程將在本章往後的章節 中加以界定。 【3.組織幹部對媒體的議題設定】 對無住屋運動而言，媒體是造勢階段中組織最重要的運動資源，藉 由組織幹部對媒體資源的動員，使得無住屋組織在短短的兩個月內從一 個默默無聞小團體，成為臺灣地區81.7％的民眾都知道這個運動( 中國 時報,1989c )。 ■媒體資源在無住屋運動的角色 1989年八月13日以前某次吃飯時間，某位決策核心幹部就表示“為 了替8.26的夜宿忠孝東路的大活動造勢，從8.13（無住屋會員聯誼會） ◤限制級 以後每天都要製造新聞，讓媒體每天都有無住屋的稿可以發，…組織幹 部對外的造勢活動及所接受的採訪時，凡事必稱8.26，以替8.26的大活 動造勢（資料編號[Os_890813.001],觀察資料）”，可見媒體資源在整 個造勢階段的重要性。 對無住屋運動而言，媒體是做為各種運動資源間的中介橋樑。組織 內部的運動點子、及運動理念透過漫畫、文宣、新聞稿、記者訪問、或 各種形式對外造勢的活動（抗議活動、街頭表演、政府機關的拜會…） 的中介來“製造新聞”，引發媒體的報導。藉由媒體的報導又將組織的 運動理念、及運動造勢傳散到社會，並藉由媒體來形塑組織的運動形象 。組織透過媒體將運動理念、運動風格散播給無住屋的群眾。這些群眾 也透過媒體的報導了解了造勢活動的消息及組織的動態；同時藉由媒體 造勢所創造的運動聲勢做為組織對國家機器主管住宅相關部門的施壓力 量，並將組織的運動理念、及運動訴求傳達給國家機器。在同時，無住 屋組織造勢階段所創造出高房價議題的新聞性熱潮更吸引欲在該年年底 參選之政治人物的興趣，希望透過議題性的政治機會來爭取“政治作秀 ”的舞台，以便吸取個人的政治資源。 ■無住屋組織的媒體動員策略 由於媒體資源對無住屋運動扮演宣傳的角色，所以組織便藉由對媒 體資源的議題設定，以便動員媒體資源。而整個無住屋組織對媒體的策 略如下： 運動形象的塑造 藉由卓別林式的幽默反諷，並利用口號、漫畫、文宣、街頭表演、 抗議活動等新穎的運動形式，一方面傳達對高房價的不滿、另一方面則 突顯國家住宅問題上的無能(官鴻志，1989)。同時透過媒體的報導來強 調無住屋組織溫和、理性、和平、幽默、諷刺、非暴力、保持政治中立 、強調運動議題自主性的運動策略及訴求，使得運動避開政治化的窠臼 、避免落入暴力色彩而被國家所“抹黑”和“打壓”；另一方面去除民 眾的運動恐懼症，爭取更多社會大眾的認同和支持(陳燕珠，1991：79) ，並建立無住屋運動良好的社會形象。 無住屋組織在運動形象塑造的成功，贏得了社會各界的支持，直接 有助於運動之社會影響力的發揮。 配合媒體運作邏輯，創造媒體願意報導的新聞 無住屋幹部善於運動點子創造及建築背景對形式掌握能力的特長， 正好符合媒體追求資訊新奇性運作邏輯。無住屋組織在造勢階段密集出 擊、在極短的時間內不斷地創新花樣、獨樹一格的造勢策劃，充份地掌 握了“變化快、動作大”的「新聞性」原則(陳東豪，1991：57)，因而 創造各種具有媒體“賣點”的造勢新聞，爭取到了媒體密集造勢的機會 。 由於媒體記者採訪專業的敏感度，他們早已查覺了當時臺灣社會住 宅問題的嚴重性，及住宅議題新聞在媒體的可報導性，而欲大肆報導住 宅問題的新聞。因此媒體與無住屋組織兩者一拍即合。 其次，順著媒體的運作邏輯來利用媒體是無住屋媒體策略的重要特 色。組織中一位當時從事媒體造勢的核心幹部表示：“報禁開放後，報 紙增張，新聞記者的稿壓大，各報彼此競爭激烈，有新聞價值的消息， 搶著報導（資料編號[Os_8909.003],研究者觀察記錄）”。經短期的嘗 試揣摩後，無住屋幹部掌握了媒體的運作制度後，便儘量配合媒體內部 正常的運作程序進行造勢。例如：組織在進行造勢活動、或發新聞稿時 均考慮到報社截稿的時間，以便追求時效性，以免時間太遲，無法上稿 、或搶不到好版面（資料編號[Os_8911.001],研究者觀察記錄）。寫稿 時儘量凸顯無住屋既定的運動風格，以幽默有趣、帶著諷刺意味的寫作 文風來凸顯住宅問題的嚴重性和掌管住宅單位國家機器的無能（資料編 號[Os_8911.002],研究者觀察記錄）。 8.26以前，由於無住屋運動在造起了媒體上的聲勢，每日都有絡繹 不絕的記者登門採訪；對於蜂湧而至的記者採訪，組織幹部也不厭其煩 地一一加以接待，以便“廣結善緣”、建立與媒體記者的良好關係。除 了順著媒體運作邏輯來發佈組織運動訊息外，組織的幹部易私下與媒體 記者建立私人的友誼。媒體記者除了少數與土地利益者有關聯者外，大 多認同無住屋運動（資料編號[Os_901106.001],受訪者為決策核心幹部 ）。當這些記者來訪時，組織中接待媒體幹部不單僅接受採訪，還會將 組織的運動理念灌輸給記者。 由於記者所處的社會階層位置和無住屋幹部相近，對運動的看法也 較相近，加上溫和、理性的運動路線也解除了記者以往的運動恐懼症； 一位在造勢階段經常接待媒體記者的核心幹部指出有記者曾向他表示： 他們與無住屋的幹部有辦法溝通，而記者的立場多是支持無運。但採訪 工運則否；記者認為他們與工運幹部無法溝通。而記者在採訪工運時， 反而立場經常與資方一致（資料 [Os_901106.001]）。還有一篇當時媒 體的報導更直接指出“類似工運事件中層出不窮的暴力與激烈形象，早 是報社、讀者都畏懼三分的主題…而無住屋者團結組織給了媒體社會運 動記者一個絕佳表現的機會…( 唐文慧, 1989b)”。 藉由造勢階段媒體記者與組織幹部密集的往來，加上組織幹部刻意 ◤限制級 地處理組織與媒體間的關係，幾位處理媒體的核心幹部均與部份記者建 立起私人友誼的人際關係網絡，此即組織內部口頭禪：“廣結善緣”（ 資料編號[Os_901106.001])。基於互相共存的利益關係，有時得幹部配 合記者“稿壓”的需求、不時將組織內部正在運釀但卻未成熟的運動企 劃以獨家消息、或“餵稿”的形式放給友好記者以為相助，做為彼此間 資源和利益的互換(陳燕珠,1991:80)。 而發稿時儘量設計投報社和記者所好，選擇他們有興趣的素材（資 料編號[Os_901106.001])。同時，幹部也依據各報社新聞態度的立場（ 保守、激進…），及記者個人的習性及偏好，適時修正組織的言論、及 受訪時的發言（資料編號[Mt_910121.003],受訪者為負責組織發稿的核 心幹部）。 由於無住屋組織對媒體從業者的經營，有助該組織在媒體資源動員 和取得，直接有助於造勢運動的成功。 媒體資訊的蒐集，以做為組織作戰企劃的資料智囊 由於媒體的報導所反應的當時社會之政治經濟脈動，因此媒體的報 導經常被當成外在社會環境的指標。其次，媒體一直就是無住屋運動中 最重要的外部運動資源。無住屋組織在造勢階段最主要便是透過對媒體 來動員組織會員及群眾。 由於媒體資源對無住屋運動的重要性，組織除了訂閱各大報，並養 成每日蒐集剪報習慣，這些剪報一方面做為核心幹部觀察整體的社會的 政治經濟脈動、另一方面則做為研判媒體、國家機器、及社會各界對無 運的態度轉變的風向球；尢其在臺灣，國家機器經常藉由對媒體的控制 來“抹黑”和打壓社會運動(無住屋者團結組織，1990)。無住屋組織而 言，媒體資訊的蒐集及研判，不但是在經營最重要的造勢資源，更重要 的是探測外在社會環境變動的風向球。 平常每當造勢活動之後，參與幹部都會觀看媒體的報導，一則做為 觀察此造勢活動所產生的媒體效果，二則注意國家機器有無對媒體施壓 。尢其，每當類似夜宿忠孝東路的街頭大活動結束後，組織幹部更是從 報攤買進了從青年日報、中央日報到首都早報的所有報紙，觀看各媒體 對無運的報導和評論，並分析其論點背後所隱含的意義（資料編號[Os_ 890827.001],研究者觀察）。同時，由於造勢階段媒體對無住屋運動熱 烈的回應，觀察媒體對無運的報導亦成為提振組織成員工作士氣的來源 。 同時，媒體報導中關於國家的住宅政策、房地產者的動向、社會各 界對住宅問題的論點更成為無住屋組織之住宅政策研擬、以及政策組之 政策論戰、辯駁、研擬對策時的重要的資料來源（資料編號[It_910223 .005],受訪者為政策組的核心成員）。 藉由長期性的媒體資料蒐集成為了無住屋組織掌握媒體資源、及外 在社會脈動的重要依據；有助於組織幹部對運動策略研擬，及協助其他 各種運動資源的積累。 組織媒體資源的累積 為了將造勢運動的資源積累在運動組織身上，而避免以往社會運動 ◤限制級 由少數運動明星將整個運動成果給“收割”，進而運動組織為少數明星 所控制，因此無住屋組織有意識地將媒體資源累積到沒有個人野心的國 小老師身上。一位早期的核心決策幹部表示“因為Ｘ沒有為個人的居心 ，所以當初會選擇把組織及整個運動的資源累積在Ｘ身上（資料編號[I t_901117.001],受訪者為早期國小老師幹部）”。 由於此樣的做法，使得以往臺灣社運由少數運動核心成員取得組織 媒體資源的情況得以避免，而有助於防止運動資源的個人佔用的窠臼。 小結 在無住屋組織對媒體的議題設定，並在幹部刻意的經營下，使得無 住屋組織的造勢運動成為眾所注目的“媒體寵兒（唐文慧, 1989b)”， 塑造了龐大的媒體氣勢。 【4.對群眾的議題設定】 在傳統對社會運動的看法中，與群眾的關係是運動組織重要的課題 ，但無住屋組織與群眾之間所憑藉的卻是一種媒體中介(Mass-mediated )的關係。 在缺乏動員的組織性基礎下，組織與群眾間媒體中介關係 對無住屋運動而言，缺乏像工運立基於工作關係及工作鑲嵌網絡、 或草根社區運動根植於鄰里社會網絡之動員的組織性基礎群眾僅是藉由 高房價議題的受害者而結合，因此無住屋組織與群眾間的關係先天上就 有著動員的結構性限制。 由於，無住屋的群眾散居各地，難以透過組織的動員網絡來傳遞運 動理念。對無住屋的群眾而言，幾乎均是透過媒體中介(Mass-Mediated )而被動員。所謂組織與群眾之間媒體中介的關係即是：組織藉由媒體 的報導將組織的運動理念及訴求傳達給群眾、建立群眾對組織的認知、 並號召群眾來參加組織活動。基本上，經由媒體做為中介性的橋樑，使 得組織缺乏直接動員群眾的實力，因此組織與群眾的關係十分薄弱，僅 憑著造勢階段成功地媒體造勢而加以動員。 由於無住屋組織對群眾的資源並無法直接加以動員利用，群眾資源 僅能做為組織無法掌控的運動聲勢附合者。由於組織對此項資源並無法 實際操控，而成為一項不確定性極高的運動資源。但在造勢階段，由於 媒體造勢成功所創造出的運動風潮，使得激起群眾的熱烈回響。但造勢 結束後，卻因熱潮的消失、運動缺乏實質的運動成果，使得組織群眾的 資源大為萎縮。 組織對群眾的議題設定及策略：建立組織形象、灌輸運動意識 由於組織缺乏組訓、動員群眾的實力，使得組織僅能藉由造勢活動 或文宣發稿，經由媒體的報導來動員外部的群眾資源。 8.26之前，組織僅是順應著當時社會的運動議題性熱潮而在運動策 略上，將各種文宣資料、造勢活動設定在點出房價太高、住宅問題非常 嚴重，而要求群眾一起站出來抗議，進而提出“打壓房價、管制房租” ，並藉由蝸牛主義宣言來強調“住宅是基本人權”、“不應該被當成買 賣牟利的商品”（無住屋者團結組織, 1989；蝸牛飛彈–Ⅰ, 1989:8； 資料編號[It_910220.010],受訪者為造勢階段核心決策幹部）。該組織 闡明其最終理想為「蝸牛主義」--人人有屋住、住者有其屋，自稱為「 蝸牛族」，以凝結群眾之團體族群意識，凝結運動團結力，並宣揚“打 壓房價，匹夫有責”的集體意識。“過去幾年的房價狂飆，固然是財團 炒作哄抬的結果，但是財團之所以能夠運用各種方法哄抬房價，是因為 政府縱容放任，沒有拿出有力的土地、金融及住宅政策來打擊投機者。 但進一步問，為什麼政府不採取行動呢？是因為我們無住屋者太消極， 沒有團結起來對政府施壓，使得政府有關部門能夠像縮頭烏龜一樣，‘ 矇上眼睛，就以為看不見，摀上耳朵，就以為聽不到’。‘我們必須自 己團結起來，形成有力的組織，發動住宅問題的社會改革。團結起來才 會產生力量，組織起來才能有效行動。’(蝸牛飛彈Ｉ，1989:7)”。“ …許多既得利益的大財團勢必出來阻撓，他們會動用他們的政治勢力、 輿論、以及‘專家學者’，全力來影響政府的決策。因此，我們如果要 贏得這次的社會改革，不能祇是天真的向政府‘提案’、‘請願’或‘ 建議’。我們必須團結起來、組織起來，動員我們的人力、腦力和限的 財力，爭取社會公義之士的支援，來進行這一場有計劃、有策略的‘立 法戰爭’。在這場‘戰爭’中，我們所有無屋者要‘全民皆兵’，不能 有置身事外，等著坐享成果的人。因為，如果我們置身事外，我們必然 輸掉這場‘戰爭’，我們和我們的子孫永遠要做土地房產財閥的俘虜( ibid,p.10)”。 組織除了點明要無殼群眾走出來，共同團結向國家機器施壓外，更 告訴群眾選舉政治機會的可利用性，而提出了“無住宅，無選票”、以 “選票對抗鈔票（資料編號[It_9004.009],受訪者為造勢階段的重要幹 部）”的運動訴求。“我們也明白，年底的選舉，是我們市民的一個機 會，我們將安排大型的住宅政策政見發表會，邀集各候選人來發表他們 的政見，而由我們市民來評判哪些候選人值得支持。選舉之後，我們將 繼續監督所有民意代表，督促他們為我們做事。必要時，我們將發動市 民抵制或罷免與房地產投機客勾結的民意代表！（ibid,p.4）”。 其次，由於要號召溫和的群眾走上街頭，去除民眾的運動恐懼症運 動形式的包裝是一項重要的運動課題。由於威權體制的國家機器無時不 刻想“抹黑”運動團體（蝸牛戰報，1990b:4)，因此建立和平、理性的 運動形象是相當重要的。“蝸牛們心理很清楚，以往的社會運動流於激 烈化，往往嚇退大多數的中產階段。所以他們針對中產階段的個性特色 ，儘量溫和、理性，強調辦喜事的心情，提供大家樂於參加、免費、無 暴力的社會運動，自然能‘對’中產階段的口味(李玉梅，1989)”。 為了從這些安份守己群眾腦中去被國家機器所塑造的運動恐懼症， 無住屋組織首務的工作為組織運動風格的塑造、並透過媒體報導來建立 組織的運動形象。因此在組織運動風格的包裝上組織採用溫和、理性的 策略；“我們深信，社會改革是一件好事，應該用辦喜事的方式來辦活 動。因此我們打算改變台灣社會運動的風格，讓街頭運動不再像過去那 樣充滿暴怒、血腥及吵雜的叫囂聲。而是變成熱鬧、幽默、好玩的嘉年 華會。使街頭變成台北最精采的劇場，讓街頭運動變成台北人最喜歡的 週末狂歡節目，而不是妨害交通及環境衛生的麻煩事…我們走的是溫和 、理性、有趣、幽默的路線，但是我們絕不軟弱，因為我們採用的是人 海戰術。假如能號召萬人參加夜宿忠孝東路，五萬人參加街頭無屋佳偶 婚禮活動，十萬人…，百萬人…，我們歡樂的笑聲所造成的震撼力與威 力，將不下於發動一場打擊房價的核子戰爭。（蝸牛飛彈–Ⅰ，1989:5 ）”。 經由無住屋組織運動策略的議題設定，在發動“一場打擊房價的幽 默戰爭”的運動策略下，使無住屋運動成為“第一個使具有社會正當性 的運動組織（資料編號[It_910220.021],受訪者為重要決策核心成員） ”。 群眾的反應及動員的效果： 在這兩年的房價飆漲下，無屋者的反應為何﹖“…我自己也是無殼 蝸牛，結婚五年以來，我們夫妻倆省吃儉用，拼命儲蓄仍然追不上高漲 的房價，…很想買房子，但算算荷包、衡量收支後對於房地產的天價只 能抱以無奈、無助（編號 101號的民眾來信，1989）”。一位任職於外 商公司的民眾在89年六月李幸長和王應傑的辯論會上指出“在目前不合 理的房價下，臺灣的年輕人已失去了奮鬥的目標，辛勤工作的意願大為 降低（李政安，1989）”。 對這些深受高房價議題之苦的無屋者而言，無住屋運動等於道出了 他們心中的話。一位組織早期熱心義工所道出的心中感言“成家立業的 無屋者對房價高漲有著切膚之痛。對於政府的貪官縱容財團投機炒作更 是痛恨不已…自己早在房價高漲之際，對此問題已多有抱怨，但只是敢 怒而無能為力。直至知道李幸長等人發起了運動，感覺上，李幸長‘說 出了他們心中想說的話’…無住屋打壓房價的抗議活動及文宣‘道出很 多人的心聲’（資料編號[It_891229D.001]）”。另一位群眾來信表示 “…發現這是我長久在內心積藏很久的心聲，今天竟然有人以實際的行 動、予以不合理之房價抗爭。真的！非常高興…（編號45號的民眾來信 ，1989）” 而這些民眾當時對組織的態度如何呢﹖一位在國民黨的黨營企業工 作的義工就表示“在得知89年六月李幸長與王應傑辯論的消息後，他與 公司的同事共同發起每人寄一張明信片給李幸長打氣的行動。在往後的 日子中公司同事並共同認購五十件蝸牛裝，以表示對無住屋組織的支持 （資料編號[It_891229D.001]）”。 而對無住屋的會員而言，無住屋運動大部份是他們第一次站出來參 與社會運動，加上無住屋組織溫和、理性、無安全顧慮的運動路線，更 使他們有勇氣步出家門，走上街頭參加大活動。“因蝸牛的溫和理性使 他敢站出來。若當初無住屋運動採衝突、激烈的方式，由於生意及家庭 上的顧慮他頂多只能給予財務上的支持，而不太可能親身參與”、“當 初，蝸牛運動要是採取激烈、暴力的方式進行，他雖然會加以暗中支持 ，但將不敢直接參與活動及組織；畢竟，在黨營的公司工作仍需擔心‘ 人二’，以及在家庭上的的顧慮”。對這些會員而言，“自己對政府貪 官、財團、炒作者的厭惡，最後終於不顧自已背後的壓力，加入了蝸牛 組織。但其他公司的同事則迫於工作、家庭的顧慮，只能在背後暗中支 持（資料編號[It_891229C.001],[It_891229D.001],[It_891227.004], 三位受訪者均為早期熱心義工）”。 對會員而言，參與運動的經驗如何呢﹖“開始的時候受以往社會運 動的影響有些擔心，但後來了解採取溫和、理性的模式後，就比較放心 …原本祇是抱著姑且一試，很消極的參加。但到了組織之後，看到還有 這麼多人參與，覺得很有希望，就開始積極的投入，覺得社會還是有希 望的（資料[It_900105.001],[It_900105.003],受訪者為早期熱心義工 ）”。另一位熱心義工更表示“對參與這個運動頗為自豪，認為自己是 以和平、理性在替中低收入大眾爭取權益（資料編號[It_891227.001]) ”。 對一般群眾而言，參與大活動的經驗是如何呢﹖“對自己而言8.26 的活動是件相當‘感動’的事，在那裡他看到許多原先受壓抑的中產階 級，第一次站出來參與社會運動（資料編號[It_891229C.001]）”。而 一些長久以來一直默默無聞的小市民而言“8.26的夜宿活動，使自己有 了在寫歷史的感覺(資料編號[Os_910205.003-1],研究者觀察記錄)”。 透過無住屋利用媒體的一連串造勢活動，使得當時臺灣社會被無住 屋鼓動起住宅議題的熱潮，根據中國時報政經研究室1989年九月四日公 佈的調查結果，有81.7％的民眾知曉夜宿忠孝東路的活動，且有77.0％ 民眾表示支持（中國時報,1989c）。而不少群眾就基於新聞熱潮或參加 大活動的一股“熱情”、“一時衝動”下簽名登記成為無住屋組織的會 員（資料編號[It_910228.001],[Mt_910225.006],受訪者為兩位早期的 核心幹部）。 【5.幹部對組織會員的議題設定】 會員資源與組織的關係 對運動組織而言，會員是對組織向心力最強、與組織關係最密切的 群眾，組織透過組織的組訓工作、或通訊聯絡網，使得組織與會員間建 立起聯絡動員的管道。而透過運動事務的參與過程，經常是將會員晉升 為組織義工的重要來源。 但對無住屋組織而言，會員與群眾卻無太大的差別。在造勢階段， 組織運動的重心集中在對外造勢，並未重視會員的組訓工作。此外，組 織也未能建立起與會員之間的動員聯絡網，因此無住屋的會員反而多是 靠著媒體報導來取得組織的消息。 會員資源的動員過程 對造勢階段無住屋的決策核心而言，運動的重點在媒體及對外造勢 ，會員僅是組織機動性的廉價勞力和組織小額財源的供應來源（資料編 號[It_900218.019],受訪者為資深的組工會幹部），決策核心並無暇、 且無意願投身從事對會員的組訓工作。組織與會員的關係反而多是靠會 員主動與組織聯絡、或自己投入到組織工作。 然而，由於外在媒體造勢的成功，使得造勢階段會員仍透過媒體報 導而了解組織的對外動向，也藉由媒體報導也激勵了他們的士氣和對組 織的認同，因而主動投入到組織工作、或給予組織物質上的支持。 -- ●「崔媽媽服務中心」：ぇ租屋資訊提供え租屋法律義務諮詢ぉ社區工作經驗分享 ●電話(02)365-8140●地址：北市大安區溫州街76號1●e-mail：tmm@ms1.hinet.net ●歡迎訂閱「崔媽媽」社區電子報：mail sccid-tmm-request@south.nsysu.edu.tw subject:subscribe （以下空白寄出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