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tmm ((崔媽媽)) 看板: tmm
日期: Sun Jul 18 01:09:21 2004
標題: 寶藏巖社區歷史變遷、空間的社會關係及社區的文化研究(1988)
■題目：
由福和橋下違建社區（今稱為寶藏巖社區）及附近地帶的初步訪查
做空間的歷史變遷、空間的社會關係及社區的文化研究
台大土木系都市計劃組
「建築與城市史導論」期末報告
報告撰寫作者：呂秉怡（台大土木系四年級／B73501003）
陳永龍（台大農工系四年級／B73204011）
報告繳交時間：1988年６月
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
■報告題綱：
一、地理環境及使用現況（p.2）
二、歷史沿革
1.日據以前（p.3）
2.日據時期（p.6）
3.光復之初（p.11）
4.1960年代（p.13）
5.1970年代（P.15）
6.1980年代以後（p.16）
三、空間的社會學分析
1.空間營造的過程（p.17）
2.婚姻、性別關係與空間分布（p.21）
3.官階、經濟狀況對空間形式的影響（p.25）
4.寶藏巖與社區（p.26）
四、社區的文化及意象研究
1.由老兵的休閒看自家的政策（p.29）
2.老兵及社區居民的意識型態（p.32）
五、結語（p.35）
六、後記（p.35）
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
◆一、地理環境及使用現況
水源地福和橋下違建社區（以下均稱為本社區）位於公館地區西南角，
分別屬於水源里二鄰、五鄰。而社區中一百多戶違建的門牌號碼分別是
羅斯福路四段196巷29號之1至130。而居民搬入社區的先後可依門牌號
碼的順序推得之。社區位於新店溪與觀音山南岸之間，社區本身亦分為
兩部份。國防部宿舍建在平坦的河川沖積地上，現在仍由當年駐守在此
的單身退役老兵居住；另一部份則是沿著山麓南面搭蓋的違建戶，而此
部份的組成分子仍大多為當年駐守在此的退役老兵，只是他們大部份已
結婚，此外還有一些後來才搬到此地的非退役軍人住戶。社區附近的地
景，除了福和橋及觀音山北麓水源地的水廠外，還有位於本社區中的寶
藏巖。本社區只有一個出入口，位於汀州路上（也就是羅斯福路四段
196巷），由此進入，必須先行進一兩百公尺才會到達本社區（如圖
一），在進入本社區的過程中，依次會經過"外島官兵辦事處"，"北部
地區福利品供應處"，"福和橋管理處"，以及守衛福和橋的憲兵部隊及
守衛觀音山上無線電通訊電台的海軍部隊。新店溪畔的河川沖積地下有
片非法菜園，現在大部份由社區居民耕種。
從以前水源地的禁建區到現今河川公園預定地，本社區一直屬於違章的
非法地位，由於居民過去有多次被拆，以及拆後再建紀錄，因此居民在
建築物上大都採非正式的營造方式，也就是應用簡便的材料、粗陋的技
術，逐步搭建及有機成長。
◆二、歷史沿革
1. 日據以前：
在清朝時，本地區（泛指古亭區一帶）早期的發展大致與土地開墾有
關。鼓亭和艋舺開墾同時。在康熙年間，公館地區已有聚落存在。本地
移民主要來自福建泉州府安溪縣人。當時聚落的目的可能是做為防禦先
淮民來襲的自治自衛組織。由於移台漢人開拓土地的結果，自然侵犯到
先住民的領域。對於漢人的侵略的舉動，先住民自然"出草"來反抗。由
於漢人的武器及勢力上超過先住民，逐漸地土地被漢人所奪去。在此爭
奪對抗的過程中，我們看到清乾年間，在今永和、中和、木柵、古亭一
帶都有早期移民設守望哨並築鼓亭，以防"番人"侵襲。古亭區的原名即
為鼓亭，即是"番人"來侵，擊鼓示警的地點。
先住民與漢人的抗爭在先住民佔劣勢的狀況下逐漸平息。
乾隆5年至25年間，塯公圳在此逐漸地被修築起來。水圳在此地出現，
象徵本地的社會已由移民開墾的社會逐漸安定的農業社會。因為水圳的
修築代表著墾民已能夠由以往較粗放且生產力較低的農業種植朝向用水
道灌溉這種較精緻、生產力較高的耕作。由於土地逐漸安定，及水圳的
興建，因此墾民的社會結構也隨著生產關係的改變而變動。最主要的是
依著土地制度大租戶－小租戶－佃農以及水圳擁有權的埤圳主－水田主
－佃戶 等生產工具與生產剩餘的佔有（藉著收田租、灌溉的水權）而
形成社會的階級。據資料的記載，公館地區的"公館"，便是當時農田耕
作的租佃制度下，用以收取佃租。而如今公館林宅，則是乾隆年間此地
大戶林家的公廳。
而台灣早期的移民聚落多半分布在內河航運的動線上。除了移墾的農業
聚落外，河流也成為運送經濟資源的主要動脈。在很早的時候，糖、
米、茶、樟腦就是台灣主要的輸出。而茶、樟腦又多分布於中、北部的
山區。因為山區多未開發道路，因此有舟楫之利的河川就成為運送這些
資源的動脈。
新店溪流域是台北盆地中開發較早的地區。而流域中的資源（茶、米、
樟腦、木材）莫不藉著水運以集散。藉著航運的輸送，將經濟資源運往
下游的中心（如艋舺、大稻埕）進行聚集與加工。再藉著淡水河的航
運，經由商人間的貿易，將商品化的農業資源與大陸或其他國家進行交
換。
在這個脈絡下，我們看到社區旁的新店溪，早在清朝就成為台灣經濟運
輸的命脈。而在古亭地區內，我們也看到今永福橋下的虎孔口和廈門街
中正橋下的石頭厝的兩個渡口，一方面作為與永和對渡的碼頭，另一方
面也用來停卸附近聚落的農產及商品貨物的地點。
清初以降，來自華南地區的移民浪潮便遍及全台灣島。而在中國本土，
祖籍意識為認同基礎的觀念早已非常強烈。在早期台灣的移民社會，乃
以血緣及地緣關係做為社會群體的主要組織方式。並藉著祖籍來源的敵
對，進行各種利益的爭奪。而這種血緣及地緣力量的凝聚則有常透過封
建的關係及一靠著自救的意識型態來動員。例如當時的行郊組織或者農
業的聚落都與祖籍有關。而寺廟往往是不同祖籍的人進行分類械鬥的團
結中心，而當時的更為代表著不同祖籍的地方顯要所支配。依不同的祖
籍而信奉著不同的神明。這種現象要到1870年左右，因外國殖民資本主
義的侵入台灣，才漸漸瓦解封建的地緣、血緣關係，而趨向直接利害關
係的利益團體的動員。
由初略的資料，筆者只知道公館地區的墾民大多屬於福建泉州安溪縣
人。而亦無法知道寶藏巖是否也曾經扮演過維繫祖籍居民團結的角色。
只知道日據以前，觀音山南麓，除了寶藏巖這座山寺以外，並無其他建
築物。據資料記載「乾隆五十六年冬，置買水田…以為佛田」。由於此
廟正處於塯公圳必經之地，灌溉富饒，或許與土地開發有關係吧！
2. 日據時代：
日本人佔領台灣後，早期是以經濟榨取為首務。他們利用台灣的自然資
源與勞動剩餘，以加速殖民母國資本主義進一步發展，以及作為南進東
南亞及侵略中國的基地。
為了達到統治台灣，榨取富源的目的，日本人有必要對台灣社會進行整
編。經過了多年的試誤，日本人巧妙地應用了台灣原有的階級關係，再
配合警察武力的深入，用保甲制度敉平台灣此起彼落的民族反抗運動，
並同時將台灣的社會重新整編。其次藉著一連串的土地、資源的調查，
將台灣的土地生產及資源重新編整，同時為了促進商品流通及交易的便
利，日本人在佔領台灣後亦致力於度量衡與貨幣制度的統一。除了社
會、經濟的整編外，殖民者亦以意識型態的改造來控制台灣人；此乃藉
著都市計劃的手法、公共建築的興建、教育制度等等的改造來達成。
由於在明治維新後，日本國內農業逐漸轉向工業部門。自1901年後每年
都有米糧不足的現象，在這個前提下，殖民者政策便朝向「工業日本，
農業台灣」的方向。在這個前提下，日本殖民者乃取消大租戶，政府透
過小租戶來整編台灣農業，並將水圳、灌溉設施收歸公有，以提高農業
生產。在此措施下，打破原有一著土地制度（大租戶－小租戶－佃農）
及水權利益（埤圳主－水田主－佃農）所建立的封建性社會關係，進而
使國家進一步的控制農民。同時，為了使農業生產力提高，殖民者透過
農事試驗所及農業學校的設立來研究品種改良及培養農業人才。
為了加速國家壟斷性資本積累的進行，有必要投資在交通建設、區域發
展及公共設施的興建上。同時透過都市計劃下對地景的設計及建築物的
興建改造，可運用空間的意象來實行意識形態上的控制。此外交通建設
可加速流通的進行，並有助於殖民者的軍隊調度。都市計劃則可改善都
市衛生及安全，並將都市塑造成有利於商品交換及資本積累的地區。
在上述的前提下，我們可看見日據時代，殖民者在本社區附近所興建的
建築物及設施確實是用來達成日本將台灣作為經濟榨取的殖民地的目
標。
在空間上，台北市做為一個日本人控制台灣的政治、經濟中心，早在
1899年就提出了市區改正計劃。為了達到都市衛生的要求，我們可看到
侵台不久後的1896年就聘請內務省衛生工程顧問－英籍的W.K.Burton來
台設計台北市的上下水道，並負責規劃自來水建設。他勘定以新店溪的
水源做為本市自來水汲取的水源之一。於是在本社區附近的觀音山北麓
的水源地上，自來水設施於1909年正式供水。
由於公館附近的富田町乃?公圳所經之處，具有完善的灌溉水源，因此
日人台北地區的農業實驗所大多集中在此。1899年在今羅斯福路四段
119巷（公館街）的位置上設立了農事試驗所，做為改善台灣農業生產
的研究基地。日後隨著「工業日本，農業台灣」的角色的確定，在此逐
步設立了農業試驗試驗學校養蠶所、砂糖研究所，以及台北帝國大學前
身的高等農林學校等機構來研究農業生產方式及南進政策準備的熱帶生
態。為了提高國家農業生產力，我們可看到日本人在1900年將塯公圳收
歸公有，並以台北廳長做為管理人。日後凡使用水圳者，一律向日本政
府繳納水租，至1909年後，日本人已將台北地區所有的公共埤圳系統合
併歸公。
台北經公館至新店的道路原為一條小徑，後來於1906年拓寬為車道。新
店溪上游沿岸早在日據前就以產茶、樟腦著名。在日據以前，茶葉多半
藉由新店溪的航運輸送到大稻埕的洋行進行加工出口；但由於台灣北部
河川淤積嚴重，至日據時期新店溪航運價值已不如從前。或許此為1921
年萬新鐵路（由萬華至新店）通車的最主要原因。藉著萬新鐵路，可加
速新店溪上游地區資源的流通（包括煤、木材、茶、樟腦）。而萬新鐵
路在本社區附近設有水源地、公館兩站（設站的位置可能與當時聚落分
布的位置有關）。
至1944年5月大戰末期，由於台灣受到盟軍轟炸，所有的鐵路運輸除了
極力維持主幹線的行車外，其餘次要路線都先後被迫停駛。但萬新鐵路
仍繼續通行，並高達每日行駛3次的水準，可見新店溪上游資源（樟
腦、煤等）對日本人的重要性。
到了1920年末期，日本由於受到世界性經濟危機的波及，國內產生了種
種危機。改組的內閣並不能解決問題，導致日本帝國政治的動盪，最後
政權終落入法西斯主義的少壯派軍人手中。在這歷史時勢下，日本逐漸
走向軍國主義，向外擴張的野心日益熾烈。由於台灣在地理上的特殊
性，導致成為日人南進的基地。同時為了配合帝國的海外侵略行動，也
必須再將台灣在經濟意識形態上再進行整編－也就是「工業化」，及
「皇民化」。
1928年，日本人在本社區附近成立了「台北帝國大學」，並將原先的
「高等農林學校」併入帝大「農林專門部」中。當初設校的目的乃為了
在台日本青年的升學，以及培養統治台灣所需的文員及官僚，並研究東
南亞、華南一帶資源，以配合南進政策的需要。至1930年代「工業化」
台灣政策日益明朗後，乃在帝國大學中增設工學部，提供勞動技術及知
識的養成教育，以配合台灣社會所需。
在這一連串歷史的演進下，本違建社區所在地的觀音山在日本人興建水
源地水廠後，已被劃為水廠保留地。地景上，除了寶藏巖尚無民宅戶。
而日本人亦將觀音山南麓"整建"，山南部佈滿杉木，在其間點綴著負責
守衛水廠安全的崗哨。至大戰結束期間，山上乃增設高炮部隊，並在山
麓南岸興建了幾個儲藏彈藥的地下碉堡。
為了配合日本「皇民化」的政策，1937年後日人逐漸禁止台灣人民的宗
教信仰，命台灣人改祀日人天照大神。此時在市區的寺廟的神明紛紛被
"請"下來。根據本社區老人的回憶，寶藏巖當時由於地屬台北市郊，並
未遭此劫數，至日據末年香火仍相當鼎盛。可是原先清朝的佛田，由於
水廠的設立多半被徵收，而在三總一帶的香火田，亦被劃為公園預定
地，而所剩無幾。
3. 光復之後：
大戰之後，國民政府接替日本的政權及主要的經濟設施。由於大陸政治
情勢變動，1949年後台北成為國民政府戰時的首都，也使得台北市變成
了一個權力集中的政治中心。同時也由於撤退之故，台灣突然間湧入
兩、三百萬的政治難民，他們包括大批的軍人、官僚及其家屬。由於當
時財政拮据，並無能力安頓這些人的居住問題；在此前提下只有利用日
人返國所留下的宿舍提供政府官員居住，並且縱容違建，以解決住宅的
困境。
由於古亭區在日據時期乃日本人主要的住宅區之一，因此這些住宅紛紛
被大陸來的公部門人員所使用。而1939年後，台大附近水源地與國防醫
學院一帶亦佈滿了違建（大多由軍眷及政治難民所建），直至汀州路、
羅斯福路拓寬之後，違章建築才逐漸更新。
而本社區附近的設施（如水廠、農業試驗所、萬新鐵路）分別是政府接
收。而高炮部隊及水廠的崗哨依舊存在。而在光復初，本社區開始有民
宅出現，他們分別分布在寶藏巖旁的三戶人家及山崖下靠新店溪畔的三
戶採砂石或種菜維生的農家。而新店溪畔的農地大部份屬於農業試驗所
的。
不久之後，今福利中心現址及福和橋下農業試驗所的田地變成守戌台北
市的北區司令部的所在地。日後為由舟山群島撤出19軍團所住紮，並由
石覺將軍所領導。此外現今國防部宿舍位置則做為守衛總統府憲兵禁衛
營（一營三連），每個月輪調至此的訓練營區。日後在觀音山上，亦設
立了無線電通訊系統及氣象設施，並有海軍部隊駐守。
在此刻，由於政治變動，使得台北變成政府的權力中心；在此前提下，
做為台北市邊陲地帶的本社區亦受此影響，使得社區附近逐漸佈滿軍
營。由於變成軍事基地的緣故，寶藏巖及附近居民的進出都必須有身分
證及通行證；而在今外島官兵服務處的位置成為檢查崗哨所在，頓時居
民進出變得相當不方便（連穿拖鞋都不被允許）。而此際亦是寶藏巖香
火最淡的時期，唯有農曆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的祭典，香客
可依身分證集體放行外，其他時間前往朝拜的手續都相當繁複。
4. 1960年代：
台灣的政治、經濟在美國的軍經援助逐漸安定。1950年代初期一連串農
業改革使台灣農業生產大增，國家也在此藉著「以農養工」的政策，將
農村的賸餘轉向工業部門。
在1960年代前夕，台灣進口替代的工業已呈現飽和，而際新國際分工也
逐漸成型，台灣也在1960年代左右搭上國際間發展的列車，以邊陲的角
色納入新國際分工。
由於國家將農村的賸餘轉向工業部門，使得農村生活逐漸凋蔽，同時由
於納入新國際分工(NIDL)，使得工業部門產生了許多就業機會，在此推
動力下逐漸將農業部門的勞力轉向工業部門。
在此前提下，台北、高雄兩地都市首要化的問題日益嚴重，紛紛湧入了
大批的城鄉移民。這些城鄉移民大多住在大都會的邊陲地帶，連帶著使
得台北市迅速膨脹，住宅、交通、環境問題也日益嚴重。連帶的也使得
台北附近城鎮的人口迅速增加，都市問題嚴重。
光復之初，違建區大概只有靠寶藏巖附近幾戶人家，以及崖下溪畔兩戶
採砂石搭起即竹寮以及一些菜園罷！由於竹寮結構上的脆弱，很快就毀
壞。因此居民藉著整修之便，在空間上也逐漸擴建，並介紹他們的親戚
來此蓋屋居住。不久後，北區司令部遷駐至此。初期軍方嚴厲禁止居民
在社區內搭違建（因為當時此地被劃為軍方用地）。至1960年之後，管
制逐漸鬆懈。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由訪談的資料中得知當地居民以夜偷
偷摸摸的方式由新店溪河口岸偷運建材，逐日慢慢地搭建。而在初期軍
方發現友人偷蓋違建就立刻通知市政府違建拆除單位來取締；到後來也
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此同時，許多的老兵逐漸在台灣成家立業。許多老兵為了服役上的方
便，便向社區的違建戶租購房子，或者自己慢慢去搭蓋違建。此時社區
的住戶也漸漸地增加。
而這些老兵結婚對象，大多為農村婦女，她們清一色是因為家鄉生活困
苦而來城市找工作，或者是家中經濟困難，看在老兵的聘金份上而下
嫁。社區此種外省軍人與農村少女的婚姻關係，也正反應著台灣在歷史
脈絡（政治難民與城鄉移民）的特殊現象。
5. 1970年代：
由於台灣納入新國際分工(NIDL)後，依賴都市發展的結果下，使得台北
市的人口快速地向鄰近的鄉鎮蔓延。由於衛星都市的成長，導致交通的
快速膨脹。
在1970年左右，一方面台北市已經擴展到更外圍地區，做為保衛台北市
的軍隊基地已沒有必要在此已經逐漸繁華的市區中存在。此外由於台北
－雙和聯絡交通的日益膨脹的結果，使得福和橋的興建成為當務之急。
也在此種原因下，司令部基地終於撤離本區而改建福和橋。而總統府的
禁衛營也因操場被橋所切而撤除，所?的營房則成為該單位單身退役老
兵的宿舍。而北區防衛司令部也在日後改為軍公教福利中心，汀州路上
則成外島官兵辦事處，取而代之的是福和橋管理處及手橋憲兵部隊的營
區。
原先在汀州路上的萬新鐵路，因台北到新店羅斯福路、北新公路的修築
而逐漸被公路運輸所取代。
1964年鐵路終遭停駛，而1968年遭拆除的命運。
而由於台北市日益膨脹，使得原有自來水源設施不敷使用，我們可見水
廠在這個時期不斷擴建，或甚至到他處增設新廠。而新店溪的水質也因
依賴化都市發展，都市環境品質日益惡化而受到嚴重的污染。在此情況
下，原先取水口的位置已無法取得乾淨的水源，只得往更上游地區開發
取水設施。
在空間上，由於北區司令部撤除後，進出本社區不必要靠通行證，使本
社區對外管制頓時解除。而原先違建上的軍方用地，也解除為公園預定
地或水廠的保留地。再者由於基地撤離，許多老兵在此被撤裁退役，或
者是有家眷需要安頓，在此前提下，本社區有如雨後春筍般地建起了違
建。而至1970年中期政府對違建也逐漸認可，稽查處前來拆違建的紀錄
也大幅減少；此外社區也大致在這個時期有了自己的水錶、電錶、或裝
設電話，此現象代表國家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對社區違建做某種程度上的
認可。從此刻後，也出現了一戶人家在社區中擁有多幢的房子；而房子
的出租或頂讓也興盛起來了。
6. 1980年代以後：
由於台北都會區的人口持續增加，使得都市發展繼續往市郊擴展。公館
地區早在70年代就扮演著運輸紐的角色。由於位於交通轉運站，連帶使
公館地區羅斯福路一帶成為商業中心。而這個趨勢伴隨著台北市區的日
益膨脹亦是有增無減。但是公館商業區隔著汀州路對望的違建社區，依
然是封閉，與公館商業區的開放、流通，呈現著明顯的對比。
由於公館因環境附近道路的交通日益惡化，為了解決交通瓶頸的問題，
公館附近地景依次出現了地下道，突兀巨大的高架橋及水源地的永福橋
等營造物。現今更決定要開闢新店溪至公館間的新店溪環河快速道路，
以銜接現存青年公園至永福橋的環河快速道路，此外不久將來羅斯福路
上亦將興建捷運系統，這些措施都是台北嚴重都市首要化現象下用來解
決首要都市中"無解"的交通問題。環河快速道路興建，將切過部分的違
建社區，勢必有些居民將遭拆除的命運，而此工程對社區的地景又將是
一次重大的改變。
伴隨都市生活品質急速惡化，使市民對公園綠地的需求日益殷切。由於
本社區現位於河川公園預定地及水廠保留地上，過去曾有議員為了爭取
政績，提議將此地違建拆除改建為河濱公園。若此提案在將來通過後，
社區地景亦將全面改觀！
◆三、空間的社會學分析
1. 空間營造的過程：
在台灣對中低收入者而言，住宅是他們經濟上最大的負擔。由於早期的
大陸移民及日後的城鄉移民使得都市住宅問題非常嚴重。在台灣一方面
是土地私有制以及都市平均地權無法完全實施的結果使得土地成為投
機、保值的對象。再則政府致力經濟發展及國防投資後，已無能投入集
體消費的廣興低併國宅，為中低收入者解決居住問題。而對老兵及由農
村到城市求職的工作者而言，單靠每個月微不足道的終身俸及薪水根本
無法在都市中購買房子。因此只好採取非正式的營造方式解決居住的問
題。而政府對於違建也多採縱容的態度。除非是為了開闢道路、興建公
用設施，否則很少主動去拆除違建（除非是有人檢舉）。
在本社區，雖然司令部禁止居民搭蓋違建，事實上到後來對於居民偷運
建材半夜搭蓋的舉動，逐漸加以默許。後來至司令部撤移後，違建的搭
蓋的活動更是表面化。
大體而言，違建戶的房子都非常簡陋，而空間發展的原則常常是有機順
序，配合地景做零星成長。我們常驚訝違建戶的空間多具個性，常有令
人意想不到的創意。其實這些空間的創造是有其社會背景在支持的。首
先營造的方式多半是使用者自建，所以建屋者了解自己對空間的需求，
再則住戶長久居住此地，對此地地景及生態的特性亦以熟知。其次屋主
財力有限，且常常有被拆除的恐懼及住戶本身逐步的空間需求等因素的
影響，大多採零星成長的方式慢慢擴建。再者由於違建興建時，材料的
品質較差，常因災害而損毀（如颱風、地震），或者常因被拆除過後再
進行復建，使得住戶有較多的機會可以修改或調整使用的空間。此外零
星成長的對居民亦有好處：首先經濟上的開支較少，不必像買房屋一次
付出大筆金錢，而且可避開鄰人側目，以免被人檢舉而致拆除。其次由
於社區居民許多是退伍老兵，除偶兼差上班外，有許多空暇時間可從事
空間的加建工作。
至於建屋的材料則具普遍、價廉、易搬運、易操作的共同特性。例如新
店溪河床或山區整地理出的卵石，拆除舊屋所獲得的木材，外地購入的
磚塊、洋灰，及許多外地或鄰里的剩餘或廢棄的物品。例如門牌55號入
口平台所貼的地磚，是得自對面33號舖設客廳切割所剩的。又如35號門
口簷廊的護欄則是利用房屋重建時卸下的樑木。其餘如10號廁所所舖的
人行道用磚、雜貨店前藤椅，大概都是用類似的方法經營出的。
由於大部分違建戶所能佔得的面積不大（除早期就住在此者），因此室
內、室外的空間使用往往都很精簡。然而空間使用與住戶目前的工作性
質有密切關係。一位領終身俸的老兵或在工廠上班的住戶與一位再松山
擺地攤的住戶或者家中有婦女從事非正式部門代工，家中空間的分布絕
不相同。領終身俸老兵或在工廠工作者他們的空間是以休息與鄰居交際
為主，因此以客廳做為活動交際的中心。由於他們的空間不大，分配空
間必須很精確。通常他們會將由煙最多的廚房擺在靠路口的地方以便通
風。浴廁需要有些私密性，而且它和廚房都屬於需要用水的空間，由於
管線上的考慮，所以擺在廚房旁邊。客廳與臥室隔著一堵牆和一條廊將
私密性分隔；而在通過那堵牆之後整個空間的性格完全不同（私密性很
高）。而在戶外行進的路人至多只能看到客廳中活動的情況，對於臥室
根本看不到。
還有一個個案是擺地攤的中年人單身的房子。房子〈可能是租來的〉對
他而言是大了些，因此他空間的擺置比較鬆，由於所從事的行業，使他
必須時常將貨物搬進搬出，並且要有很大的空間去存放貨物，因此他會
將進出最方便且空間較大的客廳放他謀生的貨物，而他個人則生活在較
退縮的"第二進"中。
若是該戶婦女有在從事非正式部門代工的工作，則在空間上常需要一個
門口前的工作平台。由於代工通常屬於兼差性質，只是婦女用來貼補家
用，一方面做為打發時間方式。而他們工作進行又時常與其他婦女們交
際，串門的活動結合，是一個動機頗複雜空間使用。另一方面代工的工
作性質通常是很無趣味的機械式動作，做久了很容易厭煩，因此常將工
作的空間移到門口前，一則可與路過的熟人打招呼，聊聊天，再則看看
外面比較開闊的空間總比面對家中室內狹小的空間對工作的情緒上來得
有幫助吧！
2. 婚姻、性別關係與空間分布：
從婚姻組成上我們可看到台灣社會發展的經過。在此地家庭，絕大多數
是老兵與台灣籍的妻子，或者是單身老兵獨居，只有少數幾戶夫妻均為
台灣人，而這些婦女多半是1960年代後台灣農村蕭條下的城鄉移民。訪
談的結果，幾乎都是農村家中的生活困苦，父母為了解決生計將女兒給
老兵，以收取聘金貼補家用；或者是因為上台北找工作，後來有人作媒
而下嫁老兵以解決家中的經濟。然後再由出嫁的女子及老兵丈夫彼此互
相穿引，介紹同部隊的弟兄與女方農村的親戚鄰里的女伴的婚姻。隨著
時代的改變及台灣經濟發展的脈絡，我們看到社區的"買賣"婚姻關係由
60年代的老兵─農村婦女，較晚之後已經有老兵─原住民婦女的情況。
甚至最近五、六年的婚姻關係，我們發現社區中外籍新娘的出現〈3個
印尼，9個泰國〉這些外籍新娘是老兵花十五、六萬向婚姻掮客買來
的。這種婚姻對象的演變，正對應著台灣九十年來經濟繁榮背後的一些
心酸史─由60年代的農村破產至較晚先住民被迫下山的經驗，以及至80
年代台灣邊陲資本主義發展到某個階段，成為鄰近落後國家心嚮的目
標。
由於老兵的婚姻大多建築在金錢的物質基礎上，這種婚姻並不很愉快，
有明顯是一種性別的支配關係。又家的經濟來源往往操縱在丈夫的手
中，夫妻的地位更是不平等。不但地位上男尊而女卑，最主要的是"男
主外、女主內"的方式，婦女所從事的工作都是以往社會女性所擔任的
工作〈如洗衣、煮飯，整理家務等以往認定女性該做的工作。而這種性
別的不平等反應在空間則是被固定在一些特定的空間上〈如廚房、浴
廁、洗衣服的地方〉。
事實上，社區中男人與女人的空間並不相同。在社會關係上通常是老兵
與自己的同伴交往，而台籍的婦女又自組一個交際圈，而老兵與台籍婦
女間除了碰面打打招呼、寒喧問候外並無很深的交往。反應在空間上我
們可發現很多社區中居民聚集聊天的場所事實上是有性別的區別。
老兵的生活網絡是藉著四處閒逛，到固定地點找人聊天、下棋，或者到
某人家打麻將。而婦女的人際關係則藉著在家中門口平台做家事，或者
到雜貨店買東西到外出採買，會將代工的原料拿到聚會的地點一起聊
天、工作。而老兵們最喜歡回到國防部宿舍，因為那像是他們的第二故
鄉，他們最常在當年出操操場旁的樹蔭下聚會〈如右圖〉，而對婦女及
外面來的訪客來說，國防部宿舍是個禁地，不但標語上具有排斥性，連
進入營區內，老兵眾目睽睽的監視，也另外人難安。〈對婦女而言，國
防部宿舍原本就是單身退役老兵的住處〉。
其次其他老兵交際的據點則集中在進出社區的主動線上。最常的地點是
寶藏巖前左側的矮牆常會坐著一排社區的居民與往來通過的居民打招
呼。而在廟前矮牆這個休息、談話的空間上我們也發現一個有趣的現
象。凡社區居民必定朝外坐，但外來的香客則大多是朝內坐。老兵朝外
坐面對國防部宿舍，是一個他們過去操練的營區，而且下面還有許多他
們認識的朋友，隨時都可能與他們打招呼，而朝外坐正好與社區進出的
主動線相切，不時可和路過的鄰居寒喧。同時朝外坐面對新店溪開闊的
視野，看看福和橋上往來的車輛或是國防部宿舍底下走動的居民，一個
人單獨坐在矮牆時才不會無聊。
而對外來的香客而言，他們來社區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參禪朝坐，而背面
的營區，動線上往來的居民對他們來講並無太大的意義，朝內坐者自然
比較多。
其次的談話地點則是沿主動線旁住戶們前的工作平台；特別是處於兩條
動線交會的轉角，若該戶的空間形式比較不排外，則往往形成聊天談話
的聚集點。坐在平台上從事工作的婦女常有機會與經過的居民談天問
候。
對社區台灣婦女來講，靠社區的雜貨店是她們交際的最重要場所。而雜
貨店門口的家具〈桌子、椅子、雨篷〉更支持著她們的活動。她們可將
家中的代工原料拿來到此來做，而店中老闆娘則做著她的家事及生意。
在雜貨店門口隨時可與路過的居民，購物的鄰居發生交往的行為。由於
社區老兵多半領終身俸，而婦女也都沒有正式的工作，因此每到下午午
睡睡飽天氣稍涼時，在社區中可發現四處走動遊蕩的居民，也因此他們
鄰里間的資訊網絡非常靈通。就以筆者的例子來說，當三月底我們幾位
修設計課的大學部同學在此開始做一兩次調查後，全社區的資訊網絡都
在討論我們這群自稱"台大土木研究所"的可疑份子。她們甚至還指出哪
些人家已經被我們訪問過。
因此藉著這種談話聊天的過程，事實上是在強化她〈他〉們之間的鄰里
關係。
3. 官階、經濟狀況對空間型式的影響：
事實上每家戶的空間大小與型式，隱然是要和社區大眾所認可的個人地
位相稱。在社區中有三戶人家顯然是較特殊的，分別是33號的白姓上
校，104、105號南側的高級將領合宅，與6號西側查不出門牌號碼的陳
姓寡婦宅，其中白宅與陳宅都是兩層樓大型房舍，陳宅更是近兩年才完
成的鋼筋混凝建造物。這些人的社會地位，一位是上校退役，現服職於
國防部福利中心，一位是將領級人物，一位則是當地的大地主，各有其
條件支持他們擁有這些空間。
104、105號的合宅原本是北區司令部副司令的宿舍，基地撤裁後，現某
上校級人士居住，入口前還停放著兩部軍方的轎車。而由門口排外性的
圍牆事實上也可感覺到該住戶身份的特殊性，以及在人際關係上與社區
居民的疏隔。
4. 寶藏巖與社區：
寺廟在傳統社會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除了做為意識型態想像關係的宗教
信仰外，並擔任地方社交、行政、經濟、教化、娛樂的中心。
早期移民開墾的社會，由於對當地生態的特性未能掌握及適應，而多半
產生水土不服、疾病叢生，此時移民從故鄉攜帶的神明乃成為人們精神
的寄託。而在農業社會時，由於生產力低，人們對自然控制支配的能力
還很小，時常受大自然變化而欠收，因此對自然及上天也特別畏懼及崇
敬，故按時節要加以祭祀奉獻。
至聚落建立後，寺廟也逐漸轉變成血緣、地緣力量凝聚的地方，借助宗
教的意識型態的力量來維繫社會團體的向心力〈無論是寺廟本身的祭典
儀式或寺廟建築牆上的彩繪圖案，迎神賽會的活動，或者廟會活動中酬
神的戲曲表演都是在做意識型態強化及灌輸的工作〉。
至今日，由於生產方式已改變，連帶寺廟的功能亦與以前農業社會時不
盡相同，但是利用祭祀的行為提供地域社區認同，強化社會的控制目標
卻未曾改變。
由於年代已久，很難知道寶藏巖在清朝及日據時代真正的角色，故不加
以分析。
至光復以後，它是扮演地方廟的功能。它的香客多佈在景美，新店，永
和，羅斯福路三、四段這一帶。社區內台灣籍婦女亦會來參拜，但是社
區老兵與廟的關係並不很好。
而寶藏巖收入的來源有信徒前來朝拜購香紙錢的收入，廟會時節的香油
錢，信徒點光明燈求保佑的費用，靈骨塔存放骨灰的收入，還有每逢寺
廟擴建時向四處化緣的捐獻。而從捐獻者名單或者從廟中的一些標語中
我們發現景美、古亭的地方勢力〈士紳、民意代表〉與廟一直保持良好
的關係。廟與地方勢力之間彼此是互惠的。平時地方顯要捐錢奉獻，擔
任管理委員會為廟解決困難並影響寺廟的決策，去經營廟與信徒的關
係，而選舉或有需要的時刻則由寺廟的組織做中介，去爭取信徒的支
持。
由於寶藏巖的信徒是散佈在景美，新店，古亭，永和等地區，因此寺廟
並未特意去維持與違建社區的良好關係。我們由空間上甚至發現廟曾與
社區居民處於某種緊張的狀態。由右邊兩張照片中我們發現那些鐵欄杆
對社區居民的排斥性，尤其通往社區的那個側門竟然是終日關閉的。
主要的原因是廟的前庭與社區出入的動線剛好重疊，導致居民都抄捷徑
從廟的前庭進出，以致干擾到祭拜儀式的空間。所以廟才將側門鎖住，
讓居民繞廟的外圍行進〈如左下圖〉。
而廟前由於風水問題所種的一排柏樹亦隔絕廟與國防部宿舍的關係。據
老兵們表示，原來廟前那條通道是可通行吉普車的，由於與廟的前庭干
擾到，所以在1970年改建工程中廟將至山崖前的土地都圍佔己有，而欲
叫居民由山崖下的道路進出社區。如此一來，不但居民進出繞更遠的
路，而且連機車，腳踏車都需要停在山腳下，更不用說叫瓦斯，送貨上
的不便了。此舉自然引起居民的嚴重抗議聲中才回復成的嚴重抗議。在
一番爭執中才回復到現今的狀況，可是老兵與寺廟的緊張關係卻已形
成。
而從台灣寺廟歷史的脈絡來分析則寶藏巖與老兵的冷淡〈甚至敵對〉關
係可視為結構性的必然結果。由於傳統上，寺廟所代表是一種血緣與地
緣關係及文化的凝聚中心；雖至20世紀已經沒有泉、彰、三邑人地盤的
分野，但是寶藏巖作為一個地方廟它所通行的語言卻是閩南語，所代表
的是一種整合性的台灣本土文化，這與一群操著濃厚鄉音的國語及文化
上是外來唐山文化的老兵，彼此之間的鴻溝並不易除去。再者兩個團體
的生活圈不同，想利用寺廟拉票的地方勢力亦無法打入老兵的圈內。在
此前提下老兵與寺廟的關係自然會處於某種緊張的狀態。
可是老兵的太太們〈台籍婦女〉及台灣的男性卻與廟處的不錯。不但平
常會去拜拜，找主持串門子，甚至每逢廟會都會去幫忙做素餐，可見同
一種語言及文化背景的台灣人彼此之間比較容易融合。
◆四、社區的文化及意象研究
1. 由老兵的休閒看國家的政策：
從我們訪查中發現老兵在雜貨店最主要的消費品是酒，由於軍公教福利
中不賣煙酒，只好到社區中雜貨店購買。而我們也發現社區中有不少居
民酗酒，一大早就喝的滿身酒味。而社區中打麻將是種很普遍的現象；
而居民清晨最常從事的活動是慢跑〈或步行〉到福和橋對岸的河濱公園
運動場做運動。運動完了之後又走到離運動場不遠的永和"垃圾市"去買
菜〈因為該市場的菜價比其他地方便宜許多〉。
其實酗酒，晨跑，打麻將，下棋，勤練書法，整天在社區中閒逛都是社
區的次文化，導致這些現象的因素，分析起來就是國家所提供的集體消
費不足及社會福利明顯缺乏，使得社區的老兵只得以自己的方式來打發
時間〈喝酒聊天，打麻將都是很容易打發時間的方式〉。
近年來，國家致力於經濟發展，在投資上也都集中有有助於資本累積的
交通建設和基礎公共設施上，對於勞動力再生產的集體消費〈住宅、社
會福利，休閒娛樂設施〉則未得到應有的重視。
老兵會整日窩在社區中，還有一個重要因素是外界的世界對他們而言是
充滿敵意及不便的空間。首先都市的公用設施〈紅綠燈，陸橋，公共汽
車及路標〉對老人是非常不方便。此外，不少民眾對老兵帶有刻板印
象；認為老兵脾氣暴躁，蠻不講理。老兵在生活中也應會感覺到這份排
斥。
再者，台北市區也並無多少可供老兵前去的場所。風景名勝是那麼遠，
而私人投資的旅遊設施，休閒活動費用昂貴，都並非老兵所願意時常從
事的。而且現今休閒、娛樂活動幾乎很少是針對老人所設計，這對老兵
而言並不容易去使用。
對國家而言，老兵可能是社會中最忠黨愛國的群體之一，事實上他們卻
是最疏於被考慮的一群。對國家來說，軍隊和警察是國家機器用來鞏固
其權力運作的重要工具。軍隊及警察亦是在意識型態上最效忠國家的份
子。等到他們年老退役已無利用價值時，立刻成為不被重視的無聲者。
在社區中退役老兵，不但終身俸每半年要大老遠跑到內湖團管區去領，
連生病都無法就近在三總看，還得擠公車長途跋涉到榮總去排門診。國
家亦未替他們準備合法的住宅，或者應有的健康保險。甚至最近社區中
所流行返鄉探親的熱潮，亦有不少老兵因平常無積蓄而無法成行。國家
對於經濟上無能力的老兵並未補助，僅象徵性向資方發動一些捐款，每
位老兵只補助微薄的兩萬多元的機票。也難怪近年來選舉時鐵票紛紛叛
變，而對趙少康、雷渝奇等曾經為他們說過幾句話的民意代表們那麼讚
賞！
就社區空間而言，對老人的使用亦是相當不便。由外島辦事處至社區長
達一兩百公尺的行進〈其中還必須經過一個陡峭的山丘〉；以及再由社
區主動線通往各家戶的台階，特別是下雨過後由於社區大部分沒有排水
溝，往往台階非常滑，這對逐漸老化的居民而言並不是很人道的空間。
社區中除了兩家雜貨店外，並無其他商店或醫療設施。居民出外很多都
是靠步行〈由於通往家戶通道多台階，並非每戶都可將車子停到家門
口〉。社區之中的公用設施，除了1976年左右違建被政府正式認可，有
了自己的水、電錶及可裝置電話外，每逢選舉鄰、里長時，總會象徵性
的安裝一兩盞路燈，及在通道上舖柏油或做幾段排水溝。除此之外，本
社區政府並無投資其他共用設施。連郵差都非挨家挨戶的送信，而是送
到九個分佈社區各處的信箱，再由居民自己到信箱中尋找自己的信。但
是社區中亦有幾位退役時官階較高的住戶，至今仍有專人會幫他們將信
從公用信箱送到他們的家中。
2. 老兵及社區居民的意識型態：
由於軍隊是國家用來執行控制的重要工具之一，除了靠武力的支持外，
更需以意識型態思想教育做後盾。長久以來他們就不斷的被灌輸忠君愛
國，四維八德的觀念，以確保他們的忠誠。
在社區中我們仍然發現老兵黨國的意識型態上仍非常強烈。從國防部宿
舍四周各式各樣的教條標語，而在違建社區中亦充滿國旗，在家內的黨
徽，老總統、及經國先生的遺照以及中央日報等代表著意識型態的圖
像。即使從大陸探親歸來的居民，在他們的意識中仍是大陸生活水準比
台灣落後等直覺式的價值判斷。雖然他們對政府在老兵權益的怠慢感到
失望，但在其他方面與他們無關的事件上，並未有不滿的傾向。
軍隊由於長年的集體生活，在資訊取得的管道上很容易被控制及隔離。
而退役之後，由於本社區處在觀音山的南面，空間上兩面環山，兩面環
水，被自然環境所保護，地理上與台北市區形成分隔，再加上進出動線
的不便，造成了本社區的封閉。而老兵們又不常到外邊去逛，每天所能
接觸到的媒體又是中央日報，青年日報，電視節目，收音機廣播等被嚴
格控制的資訊。而且人際交流良好社區鄰里關係，一方面也是情治單位
對老兵監視最有利的工具。在此情況下，即使有老兵有反政府的意識，
也不敢明目張膽的鼓吹他的想法。
此外從汀洲路到老兵社區的路途中，佈滿了外島辦事處，福利中心，憲
兵軍營，海軍部隊營區等國家軍事單位，恐怕民進黨的宣傳車要進到社
區去，都立刻被情治人員所察覺。
對外人而言，此社區是被隔絕。由於觀音山的阻擋，使台北市的居民看
不到該社區；令人感覺社區並不與台北市區相連。而在一般台北市內的
公告欄上總是會貼滿各式房屋買賣、搬家中心或其他各類的小廣告，但
是在本社區除了鄰里長及國防部宿舍管理人所貼了一些公告外，?能看
見其他的廣告。由外界廣告的勢力不曾進入本社區的情況來看，社區與
外界地區確實是存有某種程度的隔絕。
曾有位基督教的年輕傳教士時常在社區散播福音，但所得的效果很差，
在他的努力下，全社區僅有一戶只有非常少數信奉基督教。而且這些信
徒還很多是未搬到社區以前就信教了。
宗教信仰雖是一種意識型態的想像關係，但它必須建立在物質的基礎
上。一方面由於現在基督教傳教並無早年物質基礎〈麵粉、牛奶〉做後
盾，而台北市內教會信徒與社區居民的文化背景，社區地位又不相同，
故很難達成傳教的目的。而社區中有位教友的經濟條件很差，小孩子又
多〈大概有10個〉，每次傳教士來，都會到他家去幫他們打掃空間，做
點家務事之類的工作。
◆五、結語
在整個社區的居民們的心目中，他們總覺得社區中所住的都不是有錢人
〈事 實上還是有些人家經濟狀況很好〉，也希望將來有錢之後能搬出
此地。而社區居民也有抱怨，他們的子女在學校受到歧視的情形。
但是居民對於社區生活寧靜的環境，及密切的鄰里關係給予相當的肯
定。
◆六、後記
本報告應屬於修設計課的所有同學共同努力的成果。由於修設計課期間
同學的調查及討論使得本報告有了雛形。特別是鄧宗德同學那篇對空間
分析精緻的報告，以及提供筆者翻拍的幻燈片及到現場測繪的門牌號碼
圖，使筆者省了不少事。此外陳志梧老師及徐進鈺同學對筆者社會關係
理論上的啟示，使得筆者在分析上減少很多困難。
p.s.在1988那年，修陳志梧老師「基本環境設計概論」的大學部同學有
四人，分別是徐進鈺（台大土木系）、鄧宗德（台大地理系）、陳永龍
（台大農工系）、呂秉怡（台大土木系）。
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
■參考書目及文獻：
1.台北文獻，第10、46、82期
2.台大校園規劃報告
3.台北市發展史
4.鄧宗德：違建社區空間使用的調查報告
5.陳志梧：空間之歷史社會變遷：以宜蘭為個案
6.夏鑄九：台北都市轉化研究的一個早期摘要
7.戴國輝：晚清期台灣的社會經濟
8.陳其南：台灣的傳統中國社會
9.米復國：台灣的住宅政策：「國民住宅計畫」之社會學分析
10.葉肅科：日據時代台北都市發展與台人日常生活
〈東吳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理論組碩士論文〉
11.阿圖塞：意識型態與意識型態國家機器
12.張景森：依賴發展的空間向度"彰化平原的區域變遷"
--
--------------------------------------------------------------------------
●崔媽媽基金會 ●Tel:(02)2365-8140/Fax:2368-3073 ●http://www.tmm.org.tw
●新竹服務中心 ●Tel:(03)563-3877 地址：新竹市光復路一段246號2F(四海遊龍)
●訂閱崔媽媽電子報 http://www.tmm.org.tw ●e-mail: tmm.org@msa.hinet.net
--
* Origin: 中山大學-美麗之島BBS * From: 218.167.63.91 [已通過認證]
|
